第149章 渡化榜（1/1）

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没有离开青莲旁边。

我在做一件事——把吞掉的那三成渡化大咒碎片从图卷的消化仓里重新调出来一部分，让它与复制功能进行交叉匹配。调取的过程很慢，那些碎片在被图卷完全吸收之后已经转化成了空间外壳的构成单元，要从里面剥离出一小部分重新输入复制端口，相当于从一面已经被砌好的墙上拆下几块砖再重新烧制成另一种形状的砖。拆砖的过程需要精细控制力度，力度大了会破坏空间外壳已经完成的结构完整性，力度小了剥离不下来足够的材料。我花了约半天时间从外壳内侧的边缘处剥离出了约相当于完整渡化大咒一成半的原材料，那些材料被重新导入复制端口之后以它们原有的金色光泽在端口内部缓慢旋转着，像一锅被重新加热的旧汤在被倒入新容器之前先在旧锅里维持着温度。

复制端口与渡化大咒碎片的融合持续了一天一夜。融合的过程不是物理上的混合，是让复制功能在解析碎片结构的同时把它已有的“复制”逻辑嵌套进去。渡化大咒本身的结构是“释放金光→击中目标→影响心神→诱导皈依”，这四步链条中的第四步“诱导皈依”是我要删掉的部分。我不需要让别人皈依西方教，我只需要让金光击中目标之后在对方心神中制造一个极短暂的恍惚间隙——恍惚半息，半息之内对方的所有反应速度会暂时下降。半息在凡人打架的时候不算什么，眨个眼就过去了。但在金仙级别的对抗中，半息的恍惚足够让一个原本能闪开的攻击变成躲不开，足够让一个原本能挡住的法宝变成挡不住。

第二天傍晚，复制端口内部的融合完成了。端口打开的时候里面悬浮着三十枚薄如蝉翼的金色符片，每一枚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表面的光泽比渡化大咒本体淡了不止一个量级，淡到在正常光线下几乎看不出金色，像一枚被反复擦拭过的旧铜片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暖色反光。符片的质地极薄，薄到放在掌心的时候能透过片身看到掌纹的纹路。我用手指拈起一枚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确认它的激活方式、作用范围和持续时间都符合预期。激活方式是意念触发，持符者只需要在出手的时候对符片发送一个意念信号，符片会自动释放一道极细的渡化金光，金光的覆盖范围大约一人宽，作用时间持续约半息。释放之后符片本身会碎裂，无法重复使用。一次性武器。用完就没了。

我把三十枚符片装进一只木匣里，端着它走到天罡营的训练场上。天罡营的人正在练撤退阵型，秦完站在队列前方喊口令，他的声音在训练场边缘的空气中持续回响着。他们练完一轮之后原地休息，秦完转身看到我站在训练场边上，目光落在木匣上。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急，但目光没有离开那只匣子。他走到我面前站定了之后低头看了看匣子里面那三十枚几乎透明的金色符片，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东西？”

“准提老师送的大礼。渡化金光改的。”

我把匣子递过去。秦完接过匣子之后从里面拈起一枚符片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符片在他的掌心里薄得像一层被压平了的金箔边角料，在傍晚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暖色光泽。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我脸上。

“怎么用？”

“打架的时候你想让对方慢半拍，就捏碎它。它会放一道金光，金光打到谁谁就会恍惚半息。半息之内他反应不过来。”

秦完把符片放回匣子里，他从匣子里又拈了一枚放在自己掌心里试了试。他试着用意念激活了其中一枚，符片在他掌心无声碎裂，一道极细的金光从碎裂的位置向正前方喷出，覆盖了约一人宽的范围。金光在空中持续了约半息之后消散了。秦完看了看自己掌心，符片已经碎成了极细的金色粉末附着在他的掌纹之间，像一层被反复擦拭过的旧金器表面残留的金属屑。他拍了拍手把粉末拍掉，然后低头看着匣子里剩下的二十九枚符片。他的嘴角在那一刻出现了一道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弧线——不是笑，比笑更收敛一些，像一个人在确认了一件东西的实际效用之后嘴角自然浮现的那种“我懂了”的弧度。他把匣子盖好，端在手里，侧头看着我。

“大师兄，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以前没在他身上听过的东西，像是带了一点半真半假的钦佩混着一点“这种事只有你干得出来”的无奈。他说完之后没有等我回答，端着匣子转身走回了天罡营那边。他走到队列前面之后把匣子打开，把里面的符片逐枚分发给天罡营的人。他分发的时候嘴里简单说了几个字，大概是“捏碎它对方会慢半拍”之类的话。天罡营的人接过符片之后有的放在掌心端详，有的直接收进了腰袋里。分发完毕之后秦完把空匣子收好，回头看了我一眼。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了一下右手，手掌朝上，拇指扣在食指侧面，做了一个极短促的确认手势。然后他转身继续喊口令，天罡营重新开始操练。

我走回青莲旁边的时候琼霄正蹲在池边洗手。她的手指在浅水里搅动了一下，水面上的碎光在她指尖的拨动下跳了几跳。她看到我走回来之后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然后侧过头来问了一句。“分完了？”

“分完了。三十枚。天罡营一人一枚，剩下几枚留着备用。”

她把甩干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她的目光落在我空着的手掌上，看了片刻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上扬。“那你自己的呢？”

我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翻给她看。掌心里躺着一枚我给自己留的符片——比其他二十九枚略大一线，光泽比那些分发出去的略深一线，像同一批铸造品中留在铸造者手里的那枚样币。琼霄看了一眼那枚符片，伸手把它从我掌心里拈起来放在眼前翻了个面。她看了片刻之后把它放回了我的掌心，放回去的时候她的指尖在我掌心表面轻轻碰了一下，力度很轻，像一根羽毛的尖端在掌心划过时留下的触感。她把符片放好之后收回了手，转身走回青莲旁边的石沿上坐了下来。她坐下之后没有再看我，目光落在池面上那层碎光上。傍晚的光线从空间入口斜照进来的时候被青莲的叶片切成了几段，落在池面上的光斑形状不规则地散布着。我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符片，把它收进了袖口的暗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