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重看封神榜(1/1)
第三板块收束后的第三天,我重新打开了气运视觉。
这件事本身需要做准备。不是气运视觉本身需要准备,是我需要。上一次全力观测封神榜是在第一卷撬动四枚名字的时候,那时候图卷修复度只有84%,气运视觉的穿透力有限,我看到的画面还停留在“名字被钉死在榜面上”的模糊成像阶段。谁被钉了、钉得深不深、周围有没有松动的迹象,这些信息能看个大概,但再细就模糊了。现在图卷修复度稳定在了92%,空间外壳坚韧度因为吸收了渡化大咒碎片而提升了两次,青莲六叶全展,内外两圈名字形成的循环系统持续运转了将近半个月。整个系统的分辨率已经跟我第一次看封神榜时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选在清晨。空间内部那个时段最安静,大部分人还没起,少数早起的人在天罡营方向做晨练,声响传到桌案这边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青莲的叶片在晨光中泛着稳定的青色光泽,池面水波不兴,两圈名字在水面以下安静地呼吸着。我把桌案上的茶碗推到一边,空出整片桌面,然后把气运视觉的聚焦点从常规扫描模式切换到了深层解析模式。切换的瞬间我感觉视线被拉长了——像是原来透过一层毛玻璃在看东西,现在那层毛玻璃被拿掉了。
封神榜在天道之上的位置没有变。它仍然悬浮在那片我无法用空间坐标描述的层面上,榜面朝下,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像一面被刻满了铭文的巨型铜镜倒扣在天道的高处。但这一次我看到的画面比我记忆中的清晰了数倍。那些名字不再是一团团模糊的墨色光斑了。每一个名字都能单独辨认,连笔画较密的字都能看清每一个转折和收笔。名字与名字之间的间距不再均匀——有些名字挤在一起,有些名字之间隔了很宽的空白,那些空白处留着被撬动过的痕迹,像一页被反复擦写过多次的旧纸。
然后我看到了因果链。
每一个名字周围都环绕着数量不等的细线。那些线从名字的边缘向外延伸,颜色是金色的,但金色的深浅不一,有的接近暗铜,有的几乎透明。线的数量差异极大。我凑近第一个名字看了一眼,那是一个截教外门弟子的名字,周围只有三四条线连着。线的另一端消失在封神榜的深处,像几根被埋入泥土中的根须在黑暗中延伸到了视线无法追踪的深度。我退开一点扫了一遍整个榜面,用了一个粗略的估算——大部分被钉死的名字周围至少有十条以上的金色线条。那些线条中最粗、最亮、颜色最深的那一批,其源头我可以顺着气息追到玉虚宫的方向。元始亲手钉的名字,线条的数量在五十到一百条之间。我看到了几个特别密的名字,那些名字周围的金色线条密集得像一团被反复缠绕的线球,线条与线条之间几乎没有空隙。那是元始重点锁定的目标。那些名字里有一部分已经被我撬动过,线条的状态从“紧固”变成了“松弛”,像一根被拉得过久的橡皮筋在松手之后暂时恢复了弹性但随时可能再次绷紧。
我花了很长时间逐个扫过榜上所有的名字。扫的过程需要耐心,名字的数量比我预想的多得多——封神榜上最终要填满三百六十五个位置,此刻榜面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墨色刻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固定,有的还在浮动。我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线条最稀疏”的名字上。线条稀疏意味着因果锁定的强度低,冲击的阻力小,撬动的成功率最高。我用了一整个上午把榜面上所有线条数量低于十条的名字逐一标记了一遍,标记的方式是在气运视觉中用一层极薄的精神印记附着在那些名字的角落上。标记完成之后我数了一下,总数大约是二十几个。然后我把标记进一步细化——线条少于五条的筛出来,少于三条的再筛一遍。最终筛出了一组十二个名字。这十二个名字周围的因果线条数量都在三条以内,有的只有一条,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独自支撑着一整片天空。
我盯着那十二个名字看了一会儿。他们的共同特征是:身份边缘、因果浅薄、与核心人物的直接关联极少。在封神榜的因果体系中,他们属于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层——边缘弟子、散修、没背景的凡人修士。元始钉他们的时候没有花费额外力气,因为钉住他们的成本本来就低。钉住一个截教核心弟子需要五十条因果线来固定,钉住一个边缘弟子可能只需要三条。三条线一断,名字就松了。我记下了十二个名字的位置和各自的线条数量,然后继续扫了一遍那些已经被我撬动过的名字。待定区里的名字周围出现了我之前没有见过的东西——那些原本被钉死的名字在被撬动之后,周围的因果线条并没有完全断裂,而是以某种方式重新排列了。它们从“指向名字的锁定线”变成了“围绕名字的保护线”,线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浅青色,形态从直线变成了弧线,弧线的方向全部朝内,像一个被从钉子上取下来的东西被重新放进了一只柔软的网兜里。那些保护线的数量比原来的锁定线少了将近一半,但每一根的质量都比原来更高,质地更密实,光芒更稳定。
我扫完最后一遍之后合上了气运视觉。合上的那一瞬间我的眼睛感到了一阵明显的酸涩,像是一个人长时间盯着极远的地方之后瞳孔收缩到极限然后突然切换到近处的焦距时会产生的那种酸胀。我闭着眼在桌案边坐了一会儿,眼皮后面的黑暗里还残留着封神榜上那些名字和线条的余像,像一组被强光照射后暂时留在视网膜上的残影正在缓慢消退。琼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桌案旁边。她大概是从我闭眼坐着的样子里读出了什么,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停在我侧面约一步的位置上。她没有开口问。我闭着眼坐了一会儿之后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中她的轮廓逐渐从一团暖色的色块变成了清晰的边缘。她手里端着一碗茶。茶碗搁在桌案上我惯常放碗的那处位置,碗里的茶汤还在冒着白汽。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温刚好,入喉的时候带着一种温度适中的暖意从喉咙向胃里缓慢下沉。
她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我脸上,大概是在确认我的状态。确认完了之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像一个人在确认了对方没有大碍之后自然放出的第一句话。“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我把茶碗放回桌案上,碗底磕在木面时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中格外清晰。我看着碗面上残余的茶汤表面映出的灯光光斑,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直,像一个人在描述一件他已经确认完毕的事情。“榜上可撬的名字比之前多了。线条最稀疏的有十二个,三条线以内的。我要从这十二个开始。”
琼霄点了点头。她点头的幅度不大,像一个人确认了信息之后自然做出的最小幅度的应答。她没有追问“然后呢”,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动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端起茶碗喝了第二口。晨光从空间入口照进来的时候角度比之前高了一些,光线落在青莲的叶片上在桌面上投下了几道细长的光影。池底两圈名字在晨光中持续亮着各自的青色光泽。我坐在桌案边把剩下的茶喝完,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帛纸的顶端写下了那十二个名字的编号。编号是按线条稀疏程度从低到高排列的,排在最上面的那个名字旁边只有一条线。写完之后我把笔搁下来又看了一遍那十二个编号,确认无误之后把帛纸折好收进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