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三滴血（1/1）
许明被带回空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刘川和王坤上午就到了，秦完把他们安置在空间南侧的一处空地上，两人各坐一块石头，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跟谁说话。刘川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土里画着什么，王坤靠着石头坐着看天。我带着许明走进空间的时候他们同时站了起来，三个人在空地上互相看了一眼。许明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许明，但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在那一刻出现了一层极淡的、像静电一样的共鸣感。那种共鸣不来自语言也不来自目光接触，来自更深的地方——来自他们体内那些已经被封神榜锁定、又在同一时刻被同一个人撬动的因果。
我走到青莲旁边蹲下来，把右手伸进池水里拨开了水面。环形铭文带的内圈和外圈在水面被破开的瞬间同时亮了一下，亮完之后回落到了平常的亮度上。我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刘川第一个走过来，他走路的步子比上午稳了一些，大概是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之后需要重新调整适应。他走到池边蹲下来的时候双膝并拢，脚掌平行着地，蹲姿很端正。他看了一眼池面下那两圈密密麻麻的名字刻痕，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王坤第二个走过来，他的步伐比刘川快一些，走到池边之后没有蹲下，站着看了一会儿水面下那圈名字，然后才蹲下来。许明最后走过来，他的步伐最慢，走到池边之后站了一会儿才蹲下。他蹲下的位置在刘川和王坤之间，三个人蹲在池边的位置大致构成了一段均匀的弧线。
我把左手伸出来摊开，掌心朝上。右手还浸在池水里，手掌贴着青莲根部的表面。三滴血已经先后被吸收进了青莲的根系中，分别在第二片叶子、第三片叶子和第四片叶子的叶脉中储存着。此刻我只需要让他们三个人各自把手伸出来，把指尖按在池面上——血已经在了，但他们的手需要与青莲建立直接的接触通道，让三滴血在青莲内部形成的共振能够沿着他们的指尖向他们的身体传导。
刘川第一个伸出右手。他的手指在池面上方停了一拍，然后慢慢压了下去。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水面以他的指尖为中心泛起了一圈极小的涟漪，涟漪扩散到约莫两寸的直径就消散了。他的手指在水面下约一指深的位置停住了，指尖正好触到青莲根部第二片叶子对应的根须末端。他的手指碰到根须的那一瞬间，他的气运层表面亮了一下，像一盏灯被通上了电之后灯丝发出的第一道光芒。亮完之后他的气运层表面恢复了平常的亮度，但他的眉头在那一瞬间皱了一下，像一个人感知到了某件他不太确定来源的事情。
王坤第二个把手伸进水里。他的手指入水的速度比刘川快，指尖直接触到了第三片叶子对应的根须末端。碰触的瞬间他的气运层表面同样亮了一下，亮度比刘川那次略高一线。他的眉头没有皱，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听一个从远处传来的声音时自然做出的侧耳动作。许明最后把手伸进水里。他的手指入水的时候很轻，轻到水面几乎没有泛起涟漪。他的指尖触到第四片叶子对应的根须末端时，他的气运层表面亮起的亮度是三人中最淡的，淡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被池面的反光盖过去。但他的气运层在亮起之后持续的时间最长，长到旁边两人的气运层已经恢复了平常的亮度，他的那层光还维持着一条细细的亮线没有消退。
三滴血在青莲内部同时起了反应。第二片叶子、第三片叶子和第四片叶子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同样的青色光泽，三片叶子之间的叶脉交叉处形成了一道极细的青色连线，线的颜色从第二片叶子的尖端出发经过第三片叶子的中段最后延伸到第四片叶子的叶柄处，整条线在青莲的表面形成了一道完整的、连续的弧。那道青色连线亮起来的时候我感觉到掌心底下的青莲主根传来了一阵持续的、均匀的震动。那种震动跟之前任何一次气运冲击时的感觉都不一样——它不是从根部向外辐射的单向脉冲，是从根部出发沿着那道青色连线在叶片之间来回弹跳的往复波动，每一次弹跳的幅度都相等，每一次弹跳的时间间隔都一致，像一条被拨动的琴弦在两端固定之后以恒定的频率持续振动着。
三个人的气运层在那道连线亮起的同时出现了同步的、微弱的波动。波动的节律跟青莲叶脉之间的振动频率完全一致。我蹲在池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判断被验证了——三个人之间的因果联系比刘川和王坤之间的那种联系更深、更复杂。它不仅仅是“同门”或“曾经有过交集”那种浅层的关系，他们之间的因果线可能在一个更早的节点上就产生了纠缠，早到他们自己可能都不记得那个节点具体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而产生的。三道因果线在青莲内部被串联在了一起，线的两端分别连接着封神榜上三个被标记的名字，中间在青莲根部交汇成一个统一的结点。
刘川蹲在池边把手指从水里收回来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泽，像一片被磨碎的青莲叶脉粉末附着在皮肤的纹路之间。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擦了擦那层青色，擦完之后指尖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他抬头看着我问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东西——上午他蹲在自家石屋里问“你信我吗”的时候还没有这种语气，现在有了。那是一种在确认了一件事已经真实发生了之后自然产生的、需要向自己确认下一步的倾向。
“大师兄……我们真的能活吗？”
我蹲在池边看着他。他的脸在暮光中轮廓分明，年轻，带着炼气期修士特有的那种未被岁月充分打磨过的线条。他蹲姿端正，手指搭在膝头，指尖还残留着一线刚才从池水里带出来的湿痕。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
“我尽力。”
我说完这三个字之后没有补充。刘川看了我一拍，然后把目光收回去落在池面上那道还在持续亮着的青色连线上。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很小，像一个人在确认了一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接受结果的事情之后用最小的动作来标记确认完成。王坤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浸在水里没有收回来，指尖搭在第三片叶子对应的根须末端上，像一个人在握住一件他暂时还不想松手的东西。许明蹲在最外侧的位置上，他的手也已经收回去了，放在膝头上，手指自然弯曲着。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青色连线上停着，嘴唇微微抿着，没有出声。
青莲的叶片在暮光中持续亮着那道青色连线。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叶子之间的振动频率已经稳定下来了，不再有初始的弹跳波动，变成了持续的、均匀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律动。三滴血在青莲根部已经彻底融合成了一团均匀的液体，液体的颜色比单独一滴深，比两滴融合时又更深了一线。它安静地存在于凹槽中，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跳动着。
我把左手从池水里抬起来甩了甩，水珠飞溅到池面上激起一小圈细碎的涟漪。秦完从空间内部走过来的时候暮色已经深了大半。他站在池边看了一眼那三个蹲在池边的人，又看了一眼池面下那道持续亮着的青色连线。他没有问话。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之后朝我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确——他准备好了。明天就是冲击封神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