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元始的三条裂纹（1/1）
第四板块收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我把气运视觉的聚焦点从封神榜方向移向了玉虚宫。观测玉虚宫与观测封神榜不同，封神榜在天道之上，气运视觉可以直接穿透；玉虚宫在洪荒之中，它的外围被元始自己的气运层包裹着，那层气运的密度极高，像一面被反复锻打过的金属镜面，气运视觉的穿透力在抵达镜面表面时会被部分反射、部分吸收、只有少量能够渗透到内部。但渗透进去的那部分已经足够让我看清一些东西了。
元始坐在玉虚宫深处的石台上。他的坐姿跟之前推演失败之后保持的形态一致，盘坐，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头。他的面前搁着那把玉如意。玉如意横放在石台中央的位置上，如意头的方向朝东，柄端朝西，整把如意在殿内黯淡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内敛的深白色光泽。如意表面的光泽跟玉质本身的质地有关，也跟元始持续灌注在其中的气运有关。正常情况下那把如意应该通体均匀、光泽饱满、没有瑕疵。但现在它的表面有三条裂纹。
第一条裂纹在如意头的左侧。裂纹不长，大约只有一指宽，从如意头的边缘向中心延伸了一小段就停住了。裂纹的深度不深，没有贯穿玉质，只是表面的一层浅层开裂。但裂纹的边缘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那种光泽跟元始本身的阐教气运颜色一致，是裂纹在形成之后被元始自己的气运持续填充过的痕迹。他在用自己的气运修补那条裂纹。修补的效果是有的，裂纹的边缘被金色光泽包裹之后不再继续扩展，但裂纹本身没有愈合。它只是被封住了，被封在金色气运的下方，像一条被填补过的旧伤疤。
第二条裂纹在如意柄的中段。这条裂纹比第一条更深，长度也更长，从柄的中段一直延伸到接近末端的位置。裂纹的形态跟第一条不同，它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曲折的、像被某种外力从侧面撞击之后自然形成的锯齿状裂口。裂口的宽度比第一条大了一线，边缘处能看到极细的玉质粉末残留在裂纹的底部，那些粉末没有被清理掉，也清理不掉，它们嵌在裂纹的缝隙里，像一层被永久封存的旧痕迹。这条裂纹的形成时间比第一条晚，但比第三条早。它的边缘同样被金色气运包裹着，但包裹的厚度比第一条薄，像一个人在处理多处伤口时对较新的那处用了更少的绷带。
第三条裂纹在如意头的右下方。这条裂纹是最新的，也是最明显的。它从如意头的右下边缘开始，斜向贯穿了整个如意头的正面，一直延伸到如意柄与如意头的连接处才停住。裂纹的深度贯穿了玉质的外层，能看到裂纹内部有一层比表面更深色的玉质暴露在空气中。裂纹的边缘没有被金色气运包裹，或者说包裹的痕迹极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元始还没有来得及修补这一条。它暴露在那里，像一处还没有被处理过的新伤，边缘锋利，色泽暗淡，跟旁边两条被金色光泽包裹的旧裂纹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三条裂纹在玉如意的表面分布着，各自独立，没有连在一起。但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之后发现了一件事——它们的排列方向是一致的。三条裂纹的延伸方向都指向同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在如意头正面的中心偏左处，恰好是玉如意最核心的部分，也是元始立教时注入本命气运最密集的位置。三条裂纹没有连在一起，但它们的延长线在如意头中心处交汇。如果再多一条裂纹，第四条裂纹，那四条裂纹的延长线就会在如意头中心处形成一个完整的交叉。交叉点正是玉如意最脆弱的位置，也是元始本命气运最集中的位置。如果那个位置被第四条裂纹贯穿，三条现有的裂纹会沿着各自的延长线同时向中心扩展，扩展到交汇点时会形成一条贯穿整个如意头与如意柄的连续断裂带。那把如意可能会从中间断成两截。
我盯着那条看不见的贯穿纹看了很久。气运视觉中那三条裂纹的延长线在如意头中心处交汇的形态清晰可辨，像三条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流向同一个入海口，每一条都已经接近了那个入海口但还没有真正抵达。第一条裂纹的延长线距离交汇点还有约半指宽的距离。第二条更近一些，大约只差三指。第三条因为是新裂的，边缘锋利，延长线距离交汇点最近，大约只差两指。
我正盯着那道贯穿纹看的时候琼霄从旁边走了过来。她大概看到我盯着气运视觉的方向看了太久，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站到我侧后方约两步的位置上没有立刻出声。她站了一会儿之后大概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你在看什么？”
“玉如意上的裂纹。”
她站到我旁边来，顺着我的视线方向看向气运视觉投影的方向。她看不到气运视觉中的画面，但她能看到我视线的落点。她看了一会儿之后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尾端有一个确认性的收紧。“裂了几条？”
“三条。第一条是截气运的时候震裂的，第二条是砸神庙的时候震裂的，第三条是反向削运术的时候震裂的。三条都在，位置不同，方向不同，但它们延长线在如意头中心交汇。”
琼霄站在原地看着我视线的落点。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交汇了会怎样？”
“如果第四条裂纹出现，四条延长线会在中心交叉。交叉点被贯穿的话，三条旧裂纹会沿着各自的延长线同时向中心扩展。扩展完成之后玉如意会从中间断裂。那把如意是元始立教时的本命法器。碎了的话——他的立教根基会塌一块。那是比死几个弟子更疼的事。”
琼霄站在我侧后方没有说话。她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像一个人在消化一件她需要认真对待的信息时自然延长的思考时间。沉默结束之后她侧过头来看着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落在我面前那面气运视觉投影的方向上。她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一个人确认了一件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的事情时自然浮现的收紧。
“你想让他碎？”
我站在原地看着气运视觉中那把玉如意。三条裂纹的延长线在如意头中心处安静地交汇着，交汇点处那层玉质在气运视觉中呈现出一片均匀的、没有被破坏过的完整表面。它还完整。它还没有裂。但如果第四条裂纹出现，那个交汇点就会被穿透。穿透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推演过很多遍了，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我盯着那个交汇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平直，没有多余的起伏。
“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会不会裂。如果第四条裂纹出现，它就会裂。我要做的是让第四条裂纹出现。”
琼霄站在我侧后方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气运视觉投影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回了青莲旁边。她的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逐渐变远，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我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那把玉如意。三条裂纹在殿内黯淡的光线中安静地亮着各自的光泽，第一条和第二条被金色气运包裹着，第三条暴露着，边缘锋利，色泽暗淡。我合上气运视觉的时候玉如意的画面在视野中逐渐淡去，但那条看不见的贯穿纹在淡去之前最后停留了一拍。四条延长线在如意头中心交汇。交汇点处那层玉质还是完整的。它还在等第四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