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老庙不开正门(1/2)
旧城隍庙的正门还在。
两扇木门,铜钉,兽首门环,门额上的漆掉得只剩半个“隍”字。
林烬把门推开。
门后是一堵红砖墙。
砖缝严实,连根草都没长。手电光打上去,只照出一层潮气。
叶小满站在台阶下,脸色很难看。
“我小时候来过。推开就是前院。”
“什么时候封的?”秦照夜问。
“外公失踪以后,庙停了。可没人砌墙。”
陈不器绕到侧面,打开旧城测绘图。地图上原本有三道门,正门、东侧香客门、西侧送葬门。
正门的位置正在变淡。
几秒后,只剩一条墙线。
“它从图上删门。”陈不器说。
林烬回头看老街。
纸灯沿屋檐排到这里,灯下人已经被撤走,影子却还朝庙门方向拖。更远处,夜市的吵骂声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丧锣。
一下。
停三拍。
再一下。
叶小满转身就往西墙跑。
“送葬门在那边。”
庙西是一条窄巷。
巷口挂着白布,地面一字排开七口纸棺。棺材没有盖,里面铺着黄纸,纸上各写一行空白生辰。
侧门半开。
门槛上坐着一只纸猫。它舔着前爪,眼睛用两粒黑豆粘成,见人过来,尾巴在地上拍了三下。
陈不器没有立刻靠近。
他用伸缩杆挑起第一口纸棺里的黄纸。纸背写着赵三河的生辰,墨迹已经干了三年。
第二口写着一名失踪学生。
第三口、第四口也能在三十七人名单里找到。
六口棺材都有主。
只有第七口空着。
空棺内侧留着四枚掌印,掌纹方向朝外,像有人躺进去后用尽力气往外推。棺底那几道车轮印旁边,还粘着医院纸轿上的血钱锈。
“这口刚用过。”陈不器说。
“没接到尸,退回庙门口了。”林烬看向纸猫,“它还缺一个。”
纸猫停下舔爪,黑豆眼睛一动不动。
秦照夜抬手让外勤停在巷外。
“规则。”
叶小满盯着侧门,努力回想。
“外公说,活人走正门,死人走西门。送葬进门不能叫名字,不能回头,棺材落地就得有人躺进去。”
林烬看了眼红砖墙。
“正门没了。”
“那这片街在庙里算死地。”陈不器说,“活人直接走西门,会先被记成亡者。”
叶小满握紧无齿钥匙。
钥匙里的木鱼还在响。
“我外公留它,肯定能开门。”
她走到侧门,把铜杆插进锁孔。
锁孔比钥匙粗一圈。
钥匙转不动。
纸猫抬起头,肚子里传出老人声。
“送谁?”
叶小满张嘴。
秦照夜一把按住她肩膀。
不能答。
七口纸棺同时发出抓挠声。
巷子里的白布垂下来,堵住退路。
林烬看向第七口纸棺。
棺底压着四个模糊的车轮印,和医院纸轿骨架一致。
“轿架带来了吗?”
陈不器指向后方封控车。
“留了两根轿杠和一段顶架。”
“拼棺架。”
秦照夜看着他。
“空棺会找尸体。”
“让它先找。”
“找到你呢?”
“你把棺材掀了。”
“说得简单。”
她还是转身下令,把纸轿残架抬过来。
两根轿杠架在第七口纸棺下,尺寸正好。顶架拆开后卡住棺尾,拼出一副歪斜棺架。
空棺还缺一张引路纸。
叶小满从自己校服口袋里翻出一沓皱纸,车票、缴费单、医院押金催款单,全被她塞得乱七八糟。
她抽出最底下那张旧黄纸。
纸上是外公手写的庙规,只有两句。
西门只收亡者。
空棺不许进院。
“你外公特意写不许,说明以前有人试过。”林烬说。
“也可能试过的人没出来。”
叶小满把庙规折好,没有扔进棺材。
陈不器从隔离袋取出第三医院送丧单,放到棺底。
“它有接尸地点,没有姓名。拿它当一张未完成路引。”
送丧单一进空棺,姓名栏便往外渗墨。
林烬按住纸角。
“谁都别贴棺沿。它写到哪儿,先报。”
林烬、秦照夜抬前端,两个外勤抬后端。陈不器走在棺侧,叶小满拿着钥匙和一面从夜市借来的小丧锣。
纸猫又问。
“送谁?”
没人回答。
林烬抬脚跨过巷口白线。
纸棺很轻。
轻得只剩几张纸的分量。
他们往前走了十步,左侧纸扎店的卷帘门自己升起半尺。店里站着一个穿寿衣的老板,脸上盖着报纸。
“送赵三河?”
叶小满肩膀一颤。
没有人开口。
老板又问。
“送唐庆?”
后方外勤呼吸乱了一拍。
纸棺沉了一点。
林烬手臂往下一坠。
“别在脑子里答。”陈不器压低声音,“它听停顿。”
第二家纸店亮灯。
门里站着个没有下巴的女人。
“送叶春兰?”
叶小满脚步停了。
棺材猛地往她那侧倾。
秦照夜用肩顶住棺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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