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谁把失踪者折进墙里(2/2)
林烬抓住她手腕往外拉。
纸层黏住老人后背,扯一下,楼上便震一下。叶小满盯着纸模,剪刀沿第一层背面绕开承重点。
“现在拉!”
三个人同时用力。
吴桂香从墙里滑出来,身体扁得只剩一掌厚。落进水里后,她胸口慢慢鼓起,骨头发出接连弹响,四肢一点点恢复原形。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只有两个字。
“三年?”
陈不器把她交给吊带。
“出去再说。”
第一层救出,墙内第二层立刻向外弹。
楼体猛地一晃。
“主梁位移两厘米!”工程师在耳麦里喊,“不能再开!”
上方黑档组抓住机会。
“终止救援,执行封存。”
秦照夜没有回话。
一声刀鞘闷响后,爆破箱的电子锁警报响了。
“锁被砸坏了!”有人怒吼。
“那就先修。”秦照夜说。
地下三个人继续。
第二层。
第三层。
每开一层,叶小满便剪开一段纸楼。陈不器报姓名、姿势和受力,林烬用纸甲贴墙找位置,再用照面刀切开伪墙。
救到第十二层时,墙里掉出赵三河。
老人肉身蜷成一张发黄薄纸,胸口仍有极慢的心跳。纸身赵三河被医疗组抬到井口,两具身体刚靠近,纸身便从额头开始碎。
赵三河的名字从死人簿上脱落,落进肉身掌心。
老人睁开眼。
“我孙女呢?”
陈不器低头笑了一下。
“还在找你。现在少找一具。”
第十三层刚切开,纸楼模型猛地合拢。
夜市方向传来开戏锣。
咚锵!
整栋十九号楼向中间缩了一寸。
楼上住户尖叫。墙面的人形全部变扁,三十七层纸空间开始叠回一张纸。
工程师喊:“主梁下沉!最多四十秒!”
“住户撤完没有?”秦照夜问。
“还有六个老人下不来!”
“外勤背。”
“来不及。”
秦照夜冲进楼道。
地下,林烬把双手贴上墙。
纸甲从右肩铺向胸口和背部。墙里剩下二十四个人的重量一层层压进骨头,膝盖瞬间沉进水里。
他没再一层层切。
“叶小满,把纸楼全部展开。”
“一起开会塌!”
“我顶主梁。”
“你拿什么顶?”
林烬肩后的黑纹已经爬到脖颈。
“先拿骨头。”
叶小满看了他一眼,把纸模按进水面,剪刀从第十三层一路向后划。
陈不器把名单铺开,二十四个名字按顺序压住每一层折线。
林烬抬肩撞上墙内主梁。
轰!
整栋楼的重量压下来。
他右腿跪地,嘴里立刻涌出血。纸甲没有散,反而在背后叠成一片粗糙肩架,硬把下沉的梁托住半尺。
墙面同时裂开二十四道人缝。
“拉人!”
外勤从井口跳下来。
楼上撤出的居民也没有全走。一名年轻男人把老母亲交给医疗员,转身抓住安全绳;刚才抱住梦游父亲的女人也下来,手上连手套都没戴。
一条绳,两条绳。
所有人沿叶小满剪出的路径,把墙里的人往外拽。
第十九个。
第二十七个。
第三十四个。
林烬肩头纸甲一层层碎。每碎一层,主梁便往下压一点。
最后三个人卡在最深处。
陈不器把死人簿撕开书脊,将三张姓名页分别塞进裂缝。里面的人抓住自己的名字,手指终于从墙中伸出来。
“出来!”
第三十七人落进水里。
林烬松肩,向后滚开。
临时钢撑从楼上打下来,正好顶住主梁。十九号楼向一侧晃了半尺,停住了。
排水渠里全是人。
医疗员沿水渠就地编号,却没人肯只报编号。一个穿旧工服的男人反复说自己女儿今年九岁,家属电话接通后,听筒那边传来十六岁女孩的声音,他把号码重新核了两遍才敢说话。
另一名女人醒来先问店里的卷闸门有没有关。丈夫隔着封控线告诉她,那家店两年前就转租了,儿子现在读高中。她抓住医疗员袖口,要求把年份写在手背上,免得下一次睁眼又回到墙里。
护士把三十七人的姓名贴在担架头,不用死人簿上的缺笔字,只按本人重新说出的写。水渠上方的家属一个个跟读,读错便当场改。
有人哭,有人咳,有人还保持三年前的衣着,睁眼就问今天几号。
黑档组站在井口,一时没人再提封存。
陈不器回到裂开的墙心,从最深处抽出半张残页。
善功簿。
纸面上有两种字。
一种是旧庙毛笔,记着谁求过什么愿。
另一种细、硬、没有墨香,每个数字都写得同样高。
陈不器从自己装备包里取出中央制式记录笔,在废纸上写了一个七。
两道笔迹压在一起。
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