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十二名执灯亡魂重开审判(2/2)
那是第一执灯人生前最后一次外勤。
中央要求北门封闭,他提前十七秒开门,让一辆断轴的救护车冲进安全区。车上九人存活。第一席本人死于门后追入的异常。
“伪造。”第一席说。
陈不器没有反驳。他把同日医院接收单、门轴灼痕拓片和三名幸存者互不相同的口述摆成三列。
第二册翻开。
第二执灯人曾把供应主灯的燃料分给地窖避难者,导致中央灯阵短缺四分钟。
第三执灯人切过一次上级通讯,为的是不让声类异常沿命令频道爬进七个分局。
第五执灯人延迟处决一名受污染学员,等了十一分钟复核,最后查出污染来自检测器。
第九执灯人改过撤离路线。
第十二执灯人拒绝把本人的替补队员留作灯芯。
剩余档案接连摊开。
十二个席位,每个人至少有一道未执行的中央命令。
审判厅安静了十余秒。
第一席忽然说:“我从未开过北门。”
“你的席位记忆里有什么?”陈不器问。
“我执行封门,异常于北侧熄灭,任务成功。”
“救护车呢?”
“没有救护车。”
“你的死因?”
“执行封门时殉职。”
陈不器翻到记录最后一页。
第一执灯人的尸检位置在北门内侧七码,手掌留有反向扳门栓的撕裂伤。若他一直执行封门,尸体不会落在那里。
第二席开始复述自己的死亡。
“我维持主灯,完成供能,任务成功。”
纸本却写着她死在地窖入口,袖口残留分装燃料。
第三席、第五席、第九席接连开口。
他们记得服从。
记得任务成功。
记得中央灯火在自己死后仍然亮着。
独独不记得那一次转身、那十一分钟等待、那条被改过的路。
十二把椅背同时渗出暗红灯油。油沿“服从”两个刻字流下,把纸本上的不同动作烧出焦边。
林烬从礼堂门外走进来。
他肩口的血已经浸透半边外衣,照面刀留在鞘中。
“你来替她作证?”第三席问。
“提供外部见证。”
“你与她同路,证词无效。”
“同路不等于意见相同。”
林烬在三层影像前停下。
“旧城时,她要先恢复撤离线,我进纸城斩神位脸谱。百所开门后,我要用自己和空白页换九成压制,她砍断了交付关系。第三坛里,她保留居民救援,也保留再开火权。我同意过,反对过,也被她阻止过。”
他把照面刀连鞘放到证物台。
“我能证明的只有她做过哪些动作、当时看见哪些证据、我说过什么。该不该判,由审判标准决定。”
第一席问:“你不请求无罪?”
“她没让我请求。”
秦照夜朝证物台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我提议四项标准。”
半寸灯芯照着她屈起的右腿。她没有站直,声音仍落到十二张席位上。
“第一,按当时能取得的信息审,不拿后来出现的答案假装当时已经摆在眼前。”
“第二,核验当时有没有代价更低且能执行的路径。”
“第三,受影响的人是否得到风险、拒绝与退出机会。”
“第四,结果出现后,作决定的人有没有公开本人动作,承担能对应到自己的后果。”
她抬起受伤的持刀手,指向十二册死亡档案。
“这四项先审我。审完以后,也审你们。”
第四坛神火从椅背往下压。
“席位不受被告审查。”十二道声音一起响起。
陈不器把每册档案的第一页翻到死亡日期。
“那就不审席位。”
他说:“重查十二名死者。”
第一席的灯焰向外撞了一下。
北门影像在灯罩里反复切换。
一次是他服从封门,异常被关在城外。
一次是救护车歪着前轮冲来,车门里伸出一只沾血的手。
旧席神火拼命烧掉第二幅画。第一执灯人的亡魂抬手抓住灯罩,掌心立刻被烫穿。
“我申请重查本人死亡记录。”
他的声音出现了生前的喘息。
第二席跟着把纸本拉近。
“申请重查。”
第三席没有开口,先将灯从秦照夜身上移开。
一盏,又一盏。
十二道照向被告位的灯光逐次偏转,落到各自的档案封面。
礼堂外,受控学员的追捕动作停了三秒。
高临川胸前的甲四编号仍在燃烧,锁在腰间的右手却松开两根手指。全国频道里陆续有人报出同样的空隙。杀令没有消失,审判对象的改变已经让它失去原先那条直路。
第十三把秦岚临时席开始震动。聚在椅面上的杀令灯油失去审判遮掩,滴进台下。
火从十二把椅子底部漏出来。
第四坛藏在审判席下的火,终于露了头。
第一执灯人的北门记忆也在此时恢复。
他看见救护车里抱着孩子的护士,看见本人扳开门栓,看见异常追进来时,自己回身把门压住。
他没有再看秦照夜。
那盏审了她三项罪名的灯,被他双手捧起。
灯口转过半圈。
照向第一席自己的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