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或许遥远(2/2)
“不行!”薄靳珩的声音第一次在通讯中带上了明显的、不容置疑的强势,“孩子们和你,必须先走!我和医疗组留下断后,吸引注意力!他们是冲着我,或者我可能带走的‘钥匙’信息来的!”
“你现在的状态,留下就是送死!”苏晚毫不退让,“而且,如果你被俘或被杀,‘暗河’更不会放过曦光!他们需要活着的‘钥匙’或知情人!你必须跟我们一起走!”
“我跟你们一起,只会拖慢速度,增加所有人的风险!”薄靳珩急声道,牵扯到伤口,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我留下,利用这里的防御系统,至少能拖延时间,制造混乱!安德森知道应急方案,可以带你们从地下应急通道离开,通道出口有备用的雪地载具和干扰装置!”
两人在通讯频道里激烈对峙,都试图将更大的危险揽到自己身上。冰冷的合作流程在这一刻被生死关头的本能冲垮,露出了底下汹涌的、复杂难言的情感暗流——那里面有责任,有保护欲,或许还有更多他们自己都尚未厘清的东西。
“够了!”苏晚厉声打断,“没有时间争论!安德森,执行命令!孩子们和我,以及薄靳珩,一起转移!医疗组精简到最低限度!立刻行动!”
她用的是不容置疑的领主语气。安德森只迟疑了一瞬,便重重点头:“是!”转身飞奔而去组织转移。
薄靳珩在病床上,死死盯着屏幕里苏晚决绝的脸,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颓然靠回枕头,闭上了眼睛,不再反对。他知道,她是对的。此刻的争论毫无意义,唯有尽快脱离险境。
刺耳的转移警报在领地内部低回响起,但并不尖锐,以免惊动可能的外部监听。孩子们被迅速而有序地唤醒、穿戴、集合。曦光似乎感觉到了不寻常的紧张,瘪着嘴要哭,被苏晚一把抱进怀里,用温暖的怀抱和低柔的安抚迅速平息。其他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虽然害怕,但在训练有素的保育员和护卫安抚下,也保持了基本的镇定。
薄靳珩被小心地移上特制的、带减震和维生系统的担架床,由留下的两名最强壮的护卫和一名医生负责搬运。他的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异常清明,紧紧跟随着苏晚和孩子们移动的方向。
队伍沉默而迅速地汇入通往地下深处的秘密通道。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一道道关闭、锁死,并启动了自毁和诱饵程序。北境领地这个庇护了他们数月的孤堡,将在他们离开后,变成一座充满致命陷阱和虚假信号的迷宫,为他们的撤离争取宝贵时间。
幽暗的通道内,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和担架车轮滚动的轻微声响。苏晚抱着曦光走在队伍中段,薄靳珩的担架床就在她侧后方。在一次转弯时,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他的眼中充满了沉甸甸的、混杂着无尽歉疚、深切忧虑和一丝……近乎托付的复杂情绪。她的眼中,则是冰冷的坚定、不容置疑的决心,以及那坚定之下,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细微的颤动。
前路是未知的黑暗和寒冷。身后,是正在被主动放弃的家园和即将降临的追兵。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也不再是简单的保护与被保护。他们被迫绑在了一起,带着共同的软肋(孩子们),向着一个临时搭建的、脆弱的“网”中的第一个节点,开始了又一场生死逃亡。
恨,依然横亘在那里,冰冷而真实。
但在逃亡的通道里,在死亡的阴影下,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牢固的联结——基于血脉、基于共同威胁、基于此刻不得不背靠背求生的命运共同体——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将他们紧紧捆绑。
,但“共生”,在此刻,成为了他们之间最真实、也最无奈的关系定义。而未来,无论是彻底清算旧账,还是在这共生的荆棘中找到一条新的出路,都首先取决于,他们能否一起,活着走出这条黑暗的通道,抵达下一个暂时的、脆弱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