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抢修（2/2）

整个旧法院的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解释，像一块遗失的拼图，完美地嵌进了六年来的逻辑空缺里。

“人已经下去修绳”和“任务计划仍显示尚未开始”，在六年前那套旧系统里，并不矛盾。

P-04看到的，永远是冰冷的计划表。

而现实里，已经有一批人，为了让任务能够准时开始，提前进入了那片黑暗。

刘锦羽没有让结论停在这里。

她看向缆绳上的三个机械扣位磨损。

“能确认是三个人吗？”

“不能。”赵铁柱摇头，“扣位也可能挂设备，或者备用工具包。”

“人数未知。”

成嘉在记录上写下“人数未知”，并用红笔圈起。

周继川的那件旧任务服也被送到现场。

外侧的白色粉末，经过比对，与缆绳上的绝缘粉属于同配方。

但这只能证明他接触过同一套维护体系的产物。

不能证明他就是维修组成员。

刘锦羽甚至制止了季松河想问周继川“你记不记得这把钳子”的企图。

只记录当前反应。

不进行任何诱导性回忆。

为了让这个结论拥有无可辩驳的可信度，赵铁柱申请了一项操作。

——实体复原。

他从设备仓里拖出另一条同型号的废旧回收缆，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复原六年前的维护流程。

“第一步，感应层故障。”

他剪断一根细细的信号线。

连接P-04模拟器的屏幕上，“回收缆状态”一栏立刻从“可用”变成“未知”。

“第二步，临时闭合。”

他没有焊接，而是学着抢修痕迹，用绝缘粉包裹，再用压线钳狠狠夹住。

屏幕没有变化。

“第三步，校准。”

他挂上一个五十公斤的测试块。

缆绳绷紧。

另一侧，一台独立的“维护计数器”的机械指针，“咔”地跳了一格。

屏幕上打印出一行小字：

“人员维护通过”

“看这里。”赵铁柱指着计数器，“人员通过的记录，进的是维护链，不是P-04的任务链。”

他松开测试块。

再重复一次。

计数器跳到第二格。

P-04的屏幕上，“任务状态”依然是雷打不动的“尚未正式开始”。

直到赵铁柱在维护计数器上按下“维护完成”的按钮。

P-04的屏幕才终于更新。

“回收缆状态：可用”

这个现实复原，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关于“违规偷跑”的猜测。

提前进入的原因，被清晰地写在所有人面前。

他们是去修主回收缆。

是去保证任务能开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长期谜题终于解开时，李倚在存放维护卡的那个小铅盒底部，发现了新的异常。

那张本该由维护负责人在完成后签字的确认纸，右下角被撕掉了一块。

无法判断是意外磨损，还是人为销毁。

更致命的是。

北站现场，那个本该读取这张纸的机械确认槽，主体六年前就拆了。

但在拆下的纸带槽底部的狭缝里，卡着一小截已经发黄的纸带残片。

上面的字迹只剩一半。

“维护未完——”

残片旁边，还有一个手动延时扣。

扣子上，同样沾着已经干涸的白色绝缘粉。

成嘉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比季松河还要难看。

“手动延时扣……是防止系统在维护未完成时，自动回收设备用的。”

“有粉，说明是维护人员自己扣上的。”

他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论浮出水面。

“物理上，绳子修好了。”

“所以P-04收到了‘回收缆可用’的状态。”

“但维护人员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认为维护还没有结束。”

“他们在准备出来的时候，发现入口的方向……已经反了。”

“可AUTO-END呢？它只看任务计划表。计划‘尚未正式开始’，所以它默认里面没有人。”

“它把这批提前下去抢修的、活生生的人，当成了零。”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与此同时，另一项发现，也从周继川的任务服上浮现。

他外套上的白粉，只在外侧。

可在他右腰的内层，紧贴身体的地方，法证人员发现了一层灰黑色的、细微的磨屑。

经过光谱分析，这些磨屑的成分，与东衡那座城市外缘的铜石墨导向轮，完全一致。

如果这两种痕迹都属于同一个夜晚。

白色的绝缘粉，代表他从福城维护入口进入。

灰黑色的铜石墨磨屑，代表他接触过东衡的边界。

一条纯物理的、横跨两座城市的路线，第一次有了存在的可能。

“福城维护进入→东衡外缘→现实返回”

成嘉没有把这条猜测写进结论。

只在周继川的档案下，标注了“待核验物理路线”。

提前进入的原因，已经回答。

他们是去修主回收缆。

一个新的、更深的黑洞，却在答案之上轰然敞开。

接下来，必须回收陈策那条线。

那批被系统当成“不存在”的维护人员，在入口反转之后，发出的纠错信息，到底有没有被陈策送到现实的责任链上？

为什么，它仍然没能阻止AUTO-END那场持续了六年的死亡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