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光如刃,照见两心(2/2)
岑野棠忽然说:“你记得吗?你娘死前,给你缝过一个铃铛。”
谢无咎没应。
“你说,铃铛响,她就听见你叫娘。”岑野棠没回头,“你后来把铃铛埋了,是因为你娘死那天,铃铛没响。”
风从崖底卷上来,吹动岑野棠的衣角。那衣角上,有个小洞,是五年前谢无咎的剑尖划的,没补。
谢无咎终于动了。
他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一块碎石。石头不大,边角钝,沾着泥。他捏着,没扔,也没放回口袋。只是在掌心转了半圈,又放回地上。
他转身,朝来路走。
脚步很轻,踩在雪上,没留下印。
岑野棠没回头。他站着,看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崖边那块凸石上——石头上的浅坑里,积了半寸雪,雪下,隐约有银光。
他没去挖。
月光移了,那点银光,又被云吞了。
谢无咎走到半崖,停下。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把左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纸。纸是黄的,边角卷了,像被水泡过又晒干。他看了眼,没展开,直接塞进袖口。
风把他的黑袍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没旗杆的旗。
他继续走。
岑野棠等他走远了,才从怀里掏出那枚银铃。他捏着,对着月光看。铃身上的云纹,缺了半朵,和玉珏对得上。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抖,笑得眼泪又下来。
他没擦。
他把铃举高,轻轻一掷。
铃铛落进雪里,没响。
他转身,往山下走。鞋底的裂口,又踩进一块冰,咯吱了一声。
身后,断崖静得像死过一回。
风还在吹,卷着灰,卷着雪,卷着那枚埋在雪下的铃。
崖边那块凸石,浅坑里,雪慢慢化了,渗进石缝。
第二天早上,有采药人路过,看见石头上多了道新裂痕,不深,像被指甲划过。
他没在意,继续往上走。
山下,炊烟刚起,一户人家的窗台上,摆着半碗冷粥,粥边,凝着一层薄霜。
屋里,一个孩子在哭,哭声断断续续,像风漏进破窗。
没人去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