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剑无锋,心有刃(2/2)
岑野棠往前又走了一步。
剑尖,离他心口,只剩一寸。
谢无咎的指节,发白。
他没动。
岑野棠也停了。
两人对视。
没有怒,没有恨,没有悲。
只有两双眼睛,一个看透了五年疯癫,一个看穿了五年沉默。
谢无咎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为什么回来?”
岑野棠没答。
他伸手,不是拔剑,是解腰带。
黑布带松开,垂在地上,沾了灰。
他把腰间那柄残剑——断口参差,锈得发黑,柄上缠着干透的血布——取下来,轻轻放在桥中央。
剑身插进木板缝里,卡住了。
他退后一步。
“你刺我七剑,”他说,“每一剑,都避开心脉。”
谢无咎的喉结动了动。
“你让我以为,是我杀了师尊。”
谢无咎闭上眼。
风又起了。
桥下,水滴还在落。
一滴,两滴,三滴。
岑野棠抬起手,不是握剑,是解衣襟。
黑袍滑落,露出满身伤痕——每一道,都是剑伤,每一道,都偏了寸许,没伤筋骨,没断经脉。
像有人,用剑尖,一笔一划,描了五年。
谢无咎的剑,终于垂了下去。
剑身映出他自己的脸,眼角有泪,但他没擦。
岑野棠没看剑,也没看他。
他低头,从袖袋里摸出那枚玉珏,轻轻放在剑柄上。
玉珏贴着剑,像两片旧瓦,拼回了原样。
然后,他转身,朝桥那头走。
脚步很轻,鞋底沾着泥,踩在木板上,吱呀一声。
谢无咎没拦。
他站着,剑还握着,黑鞘无锋,映着月光,也映着岑野棠的背影。
风从桥下卷上来,吹动岑野棠的衣摆,也吹动谢无咎左肩的裂口。
棉絮又飘了一缕,落在桥面上。
一粒灰,从他袖口掉出来,落在玉珏旁。
没人捡。
桥下,水滴还在落。
一滴,两滴,三滴。
远处,钟响了。
一声。
慢,沉,像敲在冻土上。
天机门的旧钟,五年前就该断了。
如今,又响了。
岑野棠没回头。
谢无咎也没动。
剑尖,还对着空处。
玉珏,静静躺在剑柄上。
月光,照着断桥。
照着两道影子,一道走远,一道站着。
风,吹过桥缝,带起一点灰。
落在地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