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月满断峰,剑不相向(2/2)
过了很久,谢无咎才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
“你……还恨我吗?”
岑野棠没答。他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呼吸重了,但没哭。
谢无咎没再问。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轻轻擦了擦岑野棠耳后的一点灰——是刚才脱袍时沾的,没擦干净。
然后,他松了手。
剑,从肩上滑出。
血涌得更快了,但他没扶,也没动。剑落在雪地上,插着,黑鞘朝天,像一根倒插的碑。
岑野棠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他弯腰,捡起那截断剑,握在手里。剑身沾了血,他没擦,只是用袖子裹了裹,塞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走到枯枝旁,取下自己的外袍。
他没穿,只是搭在谢无咎肩上。
袍子太薄,盖不住血。但谢无咎没推。
岑野棠又蹲下,把坑边的雪扒开,露出底下那截断剑的剑柄——木头朽了,缠着的布条早烂了,只剩几根灰线。
他伸手,把那截断剑,从坑里挖出来,和自己怀里的半截拼在一起。
断口吻合,像天生就该如此。
他没说话,只是把拼好的剑,轻轻放在谢无咎脚边。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风从峰后吹来,卷走一点血沫,也卷走一点灰。
远处,有只乌鸦叫了一声,飞过山脊。
岑野棠没回头。
他朝山下走,脚步很稳,鞋底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谢无咎站着,没动。肩上的血还在流,染红了那件灰袍。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剑,又看了眼岑野棠的背影。
雪,又开始落了。
细的,密的,无声。
他抬手,摸了摸左肩,伤口还在疼。
但他没拔剑。
他只是,慢慢弯下腰,捡起了那件外袍。
袍子还带着岑野棠的体温。
他没穿,只是抱在怀里。
像抱着一块旧布,一块没烧完的纸,一块,没写完的信。
月光落在峰顶,照着两个坑。
一个埋着断剑。
一个,空着。
风停了。
雪,还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