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雪落无痕,血印有声(2/2)
没有血。没有惨叫。剑身没入,像插进泥里。他的身体开始裂开,从胸口开始,一道一道,像瓷器开片。裂纹里透出青光,光里有无数张脸——有他七岁时的,有岑野棠爹的,有谢无咎五岁时的,有那些被灭口的人的。
他们都在笑。
雪,又开始落了。
无声。
岑野棠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截断刃。血顺着刃尖滴下来,在雪地上砸出三个小坑。
谢无咎靠着一块石碑,慢慢滑坐下去。他没捂伤口,只是抬手,摸了摸左颊的旧疤——那疤,是五年前岑野棠砍的,当时他说:“你该死。”
现在,他笑了。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断了。
岑野棠走过去,蹲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断刃放在谢无咎掌心。
谢无咎的手指,轻轻合上。
雪落在他睫毛上,没化。
岑野棠站起身,走到阵中央。
阿砚的身体,已经碎了。只剩一具空壳,像被掏空的木偶,跪在石台上,头垂着,白发散开,像一捧灰。
那柄锈剑,插在他心口,剑身开始发光,越来越亮,像要烧起来。
岑野棠没拔剑。
他转身,走向谢无咎。
谢无咎的呼吸,越来越轻。
他左眼还睁着,右眼闭着。睫毛上结了霜。
岑野棠蹲下,解开自己衣襟。
心口,一道铃铛形状的疤,发着微光。
他抓起谢无咎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你断臂时,我哭。”他说,“你断魂时,我疯。现在,我醒了。”
谢无咎没动。
雪落在他脸上,像一层薄纸。
岑野棠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风又起了。
吹过断剑峰,吹过百具尸体,吹过石碑,吹过地上那三滴血,吹过谢无咎的靴子,吹过岑野棠的发尾。
远处,一盏纸灯,被风卷起来,飘在半空,没燃,也没灭。
它晃了晃,落在一块青砖上。
砖缝里,有只蚂蚁,正拖着半片枯叶,往墙角走。
它没看见雪。
也没看见人。
它只是,继续走。
岑野棠睁开眼。
他没哭。
他只是把谢无咎的手,轻轻放回他腿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那柄插在阿砚心口的剑。
他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一震。
青光,缓缓散了。
他没拔。
他只是,把剑,轻轻推了推。
剑,更深地,没入了那具空壳。
雪,还在落。
地上,那三滴血,已经结成了冰。
像三颗小小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