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契裂,魂归尘(2/2)
黑袍先碎,像烧过的纸灰,一碰就掉。然后是骨头,是肉,是血,是那条断腿,那条垂着的右臂,那张没表情的脸。全散了,没留下一点痕迹,除了地上那滩血,和那截断刃。
断刃插在雪里,黑鞘只剩半截,锈得看不出原样。它没倒,直直立着,剑身嗡鸣,低,持续,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一口旧钟。
岑野棠蹲下去,把断刃拔出来。
手抖了一下,没拿稳,刀柄磕在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捡。就让它插在雪里。
他转身,走回阵眼。地上百人还跪着,嘴唇还在动,声音从雪里、从石缝里、从脊椎骨缝里渗出来,叠成一句:“剑断青峰,祭者为尊。”
他站定,没看他们。
他摸了摸腰间的铃铛。裂了,没响。
风又起了,雪斜着落,打在他脸上,凉。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有一小片没化完的雪,底下压着半片枯叶,叶脉清晰,像一张地图。
他蹲下,用断刃的刃尖,轻轻拨开那片雪。
叶下,有字。
是谢无咎的字,小,歪,像七岁小孩写的。
“别哭。”
岑野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没擦眼泪。他根本没哭。
他站起身,把断刃别回腰间,和铃铛并排。
然后,他朝阵外走。
走过百人跪着的雪地,走过那块刻着“祭者”的石头,走过那截插在雪里的黑鞘断刃。
他没回头。
雪还在下。
祠堂的门,没关。风从门缝里钻进去,吹动了供桌上那盏熄了的魂灯。灯芯灰烬,还剩一点,没吹散。
桌上有个茶杯,半杯凉茶,水痕干了,留下一圈淡黄的印。
杯沿,有个牙印。
是谢无咎的。
岑野棠没看见。
他走到山道口,停了停。
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铃,轻轻一摇。
铃响三声。
远处,有人倒下。
他没看。
他继续走。
雪落无声。
断剑峰顶,只剩那截黑鞘断刃,还插在雪里,嗡鸣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