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孤剑无名,疯者为王(2/2)
他扫地。
扫得很慢,扫了三遍。扫到门槛时,扫帚尖勾住了什么——是半块糖纸,皱巴巴的,颜色褪了,上面还印着个模糊的“福”字。
他捏起来,看了眼,没扔,塞进袖口。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供桌。
铃铛还在那儿,没响。
他没关门。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香灰微微一动,灰堆歪了,一缕灰丝飘起来,落在铃铛上,没落下来,悬在半空,像被什么托着。
他走出去,没回头。
山下,有条小路,通向镇子。镇口有家茶铺,老板娘姓李,总在门口挂一串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岑野棠路过时,她正蹲在门口,用竹签挑着茶渣,往土里埋。
他没停。
她也没抬头。
他走过去,袖口一抖,一枚银铃,落在她脚边的土里。
铃没响。
她低头看了眼,没捡,继续埋茶渣。
三天后,镇西头,有个卖豆腐的老汉,半夜自尽。死在灶台边,手里攥着半块没卖完的豆腐,豆腐上,印着个铃铛的影子。
没人知道那影子怎么来的。
七天后,北岭驿站,三个镖师在房里喝酒,喝到一半,一个突然站起来,说:“我该死了。”然后拔刀,割了喉。血喷在墙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像铃铛的轮廓。
没人问为什么。
没人敢问。
岑野棠没去现场。
他在一座废弃的钟楼里,坐着,等天亮。
钟楼没钟了,只剩个铁架,锈得厉害。他靠在墙角,腰间断刃硌着肋骨,硌得疼。他没动,只是把那枚新铃铛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用拇指摩挲铃舌。
铃舌上,沾了点灰。
他没擦。
外头,有只乌鸦落在屋檐,叫了三声,没再叫。
他闭上眼。
风从破窗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层薄灰,灰里有根断发,黑的,长的,像谁的。
他没睁眼。
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你走了,我该疯到几时?”
没人答。
乌鸦飞走了。
钟楼里,只剩他一个人,和那枚没响的铃。
他把铃放回腰间,系紧。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出去。
天,还没亮。
山路上,雪又开始下,很小,很细,像盐粒。
他走得很慢,像刚睡醒的人。
身后,钟楼的门,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吱呀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