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铃落无音,风停人立(2/2)
他走到枯枝前,伸手,没碰铃。
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树干。
树皮裂了,掉下一点灰屑,落在雪上。
他走了。
铃没响。
风没起。
冰湖的裂纹,慢慢合上了。
冰面重新平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条丝带,还躺在冰上,青色,褪了色,结着硬块。
风又起了。
不是吹的。
是吸的。
岑野棠走到山脚,停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银铃,裂了三条缝,铃绳是麻的,结了三个死扣。
他把它挂在枯枝上。
铃没响。
他转身,朝山下走。
鞋底的泥,又蹭掉一点,落在雪地上,像一颗没化开的药渣。
他没回头。
身后,那枚新挂的铃,裂纹里,积了灰。
灰不动。
风停了。
雪,又开始落。
不是从天上落,是从地底,一粒一粒,往上飘。
像有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岑野棠走到溪边,蹲下,捧水洗脸。
水凉,他没缩手。
水面上,倒影里,他的左眼,有一道细痕,从眼角斜到颧骨,像被剑尖划过。
他没擦。
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颜色比灰布深一点。
他站起身,继续走。
路边,有个卖糖人的老头,摊子支在破庙檐下,糖浆快凉了,黏在竹签上,凝成一团,没成型。
老头没吆喝,只盯着他看。
岑野棠没停。
老头忽然开口:“你……认得谢无咎吗?”
岑野棠没回头。
“他死的时候,”老头说,“手里攥着半块糖人,没吃完。”
岑野棠脚步没停。
“那糖人,”老头又说,“是兔子,缺了只耳朵。”
岑野棠走到庙门口,停了。
他没说话。
庙门的门栓,松了,一推就晃。
他伸手,把门栓推回去,卡紧。
然后走了。
身后,糖浆滴了一滴,落在雪上,红得发暗,像血,又像旧铜钱上的锈。
风又起了。
这次,是往南吹的。
他没回头。
铃没响。
冰湖下,那条丝带,沉在冰层里,缠着半截断剑。
剑柄的麻绳,结了三个死扣。
和铃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