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你让我别回头,现在我用你的影子铺成归路(1/2)
江南的夜雨总下得没个准头,刚停了半刻,又从屋檐滴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啪,啪,像谁在数步子。
桥头那盏灯早灭了,油尽了,灯台积了层灰,没擦。谢无咎站在那儿,旧青衫被水浸得发沉,袖口还破着,左肩那块洞,比五年前大了些。他手里捏着半截断剑,剑身没锈,却薄得像纸,风一吹,就晃。
岑野棠没带伞。他从巷口走来,鞋底沾着泥,右脚那块,泥里还夹着片枯梅瓣。他停在三步外,没说话。水从他发梢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
谢无咎没动,也没看他,只盯着水里自己的影子。影子被雨打散了,又聚拢,像被谁用手揉了又摊平。
“你若走近,我便散了。”他说。
声音轻,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没响,就破了。
岑野棠没答。他解了外袍,随手扔在桥边一丛湿芦苇上。袍子沾了水,沉了沉,没飘走。他脱得只剩里衣,布料薄,贴在身上,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还有左肩那道旧疤——白的,凸起,像条蜈蚣。
他赤脚踩进水里。
水不深,刚过脚踝。寒气往上爬,他没抖。剑气从四面八方来,不是风,是剑意,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血从腿上渗出来,顺着脚踝往下流,在青石板上画了条细线,断断续续,像谁用指甲划的。
谢无咎终于转了头。
他眼睛红,但没泪。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你疯了。”他说。
岑野棠笑了。笑得没声,嘴角扯了一下,眼睛没弯。
“你活了,我才敢疯。”
谢无咎没接话。他往前挪了半步,脚没沾水,影子却往前蹭了一寸。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岑野棠眉心前半寸,没碰。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梅香,淡得几乎闻不见。
岑野棠闭上眼。
记忆不是涌来的,是慢慢渗的,像水从地底往上漫。他看见青峰夜,雪大得盖住了剑光。谢无咎跪在雪里,左臂被斩断,血没流出来,全被剑吸了。他咬破指尖,在岑野棠左肩旧伤上画了个符,不是字,是两道交叉的线,像断剑的影子。
“你若疯了,”他说,“我就在你骨头里,替你记得。”
那时岑野棠没哭,也没喊。他只是把断剑插进雪里,转身走了。
现在,那道符在皮肤下发烫。
谢无咎的指尖终于碰到了他的眉心。
凉的。
像雪落进衣领。
岑野棠眼前一黑,又亮。他看见自己五岁那年,谢无咎蹲在灶台边,用木炭在墙上画剑招。他偷吃糖,被发现,谢无咎没骂,只把糖纸折成一只鸟,塞进他手心。糖纸褪了色,边角卷了,但鸟的翅膀还完整。
他看见自己十七岁,练剑到半夜,谢无咎端着一碗姜汤进来,汤凉了,他也没换。岑野棠喝完,把碗倒扣在桌上,汤底剩了半滴,没干。
他看见谢无咎在断剑冢里,一柄一柄地拔剑,拔完就刻名字。刻到第三十七柄时,手抖了,字歪了,他用袖子擦了擦,没重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