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孙家完了（2/2）

棚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破了。门口那半扇歪掉的门板被风吹得斜着靠在门框上，外面搭的那块破雨布卷了一半，露出来里面黑乎乎的棚顶。

孙母坐在门口一块歪了的石头上，两条胳膊垂在身侧，像两根挂在肩膀

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那些淤青还没消，又添了几道新的灰痕，脚上没穿鞋子，被冻的通红。

她看见孙雪兰走来，先是不敢认似的眯着眼看了几息，然后才认出那裹着围巾的身影，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

“雪兰啊，你可算来了。我和你哥都快要死了。”她嚎得嗓门不大，因为已经没力气了。

孙雪兰往棚子里走了一步，就看见孙学成趴在地上。

他没有躺在草席上，而是趴在棚子中间那片被踩实的泥地上，身上穿着一件分不清颜色的旧褂子，头发乱糟糟地盖在脸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爬过来。

他那条原本断了绑着草绳的腿还歪着，另一条腿也歪在一边，裤管

她上次来的时候，他虽然断了腿，好歹还能靠在草席上，如今连坐都坐不起来了。

“哥，你怎么……”她站在那里，话没说完。孙学成没有抬头。他趴在那片泥地上，像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孙学成没有回答，孙母从嗓子底挤出一句：“你哥两条腿都断了。他们那些丧良心的让你哥去干最重的活，你哥瘸着腿咬着牙干，没想到另一条腿也摔断了。”

孙雪兰站在那，看着地上那两个人，忽然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往上蹿。

她妈手废了，她哥腿废了，两个人都丧失了干活的力气。

从前她还能指望她哥想办法，如今她哥趴在地上连自己都顾不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五块钱，五块钱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之后呢？她总不能每个月都从卫大江给的生活费里抠出五块来填这个无底洞。

卫大江如今连碰都不碰她，再往后他要是连那点钱都不肯给，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如今孙家完了，她狠狠心，觉得自己不能再管他们了。

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站在棚子门口，没有往里走。“妈，哥，我男人知道我有下放的哥，让我不能和你们来往了。”

她开口时声音有些发虚，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里还有五块钱。以后我就不能过来了。你们保重自己。”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叠了几折的票子，放在门槛上，没有递到孙母手里。

孙母坐在石头上，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女儿，那双眼浑浊、发红，此刻却像是头一回把她看清楚。“雪兰，你……”她的嘴张着，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怎么也接不上来。

“妈，我也没办法。”孙雪兰把围巾重新拉上来，遮住大半张脸，“总不能我们三个一起去死吧。哥变成这样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要不是他之前和高雅……”

“你闭嘴。”孙学成满脸阴鸷的看向她，犹如地狱里的恶鬼。“滚，有多远滚多远。”

孙雪兰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退后一步，然后迅速转身往林场外面走去。

她走得很急，像是怕自己走慢一步就会被什么拽回去。

身后的棚子里传来孙母一声嘶哑的哭嚎，孙雪兰没有回头。

她也没有办法，她只能先保全自己，这些事情都不能怪她，要怪就怪苏小妙！都是她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