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葬礼(2/2)
冷泽榕摆摆手,挣脱了好友的搀扶,踉跄着转向母亲的灵柩。
黑沉沉的棺木上倒映出他憔悴的面容,与母亲遗像中温暖的笑容形成残忍的对比。
“夫人若是还在,一定希望您保重身体。”
老管家捧着温水的手,微微发颤,苍老的嗓音里压着哽咽。
冷泽榕没接管家递过来的水杯,而是缓缓抬手触上棺木。
冰冷的木制纹理,像刀锋般渗进血液,一路割进心脏。
这个本该至亲环绕的时刻,他身边却空得可怕。
父亲昏迷在ICU,囡囡杳无音信。
而母亲——则永远沉睡在这方漆黑的木匣中,再也不会温柔地唤他一声“阿榕”。
雨势骤然转急,噼啪声砸在灵堂的棚顶上,像无数仓皇逃窜的脚步声。
冷泽榕仰脸,任由冰冷的雨水混着泪水在脸上滚落。
喉间哽着铁锈味的窒息感,让他产生幻觉。
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母亲在花园里修剪的玫瑰。
囡囡攥着风筝线从回廊跑过,银铃般的笑声撞碎了满院的阴霾。
可灵堂中央,那帧黑白遗像静默如刀。
他退到廊下点了一支烟,打火机咔哒一下燃起了幽蓝的火苗。
烟雾缭绕间,烟丝明明灭灭地绕着。
他却始终没吸一口,只是垂眸看着烟灰一寸寸地断落。
像看着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青石板上雨花飞溅,一点点打湿了他的裤脚,凉意顺着小腿爬上了他的脊背。
“少爷,该准备移灵了。”
老管家撑着黑伞走近,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灵堂里沉睡的魂灵。
冷泽榕掐灭烟头,火星在雨水中发出细微的嘶响。
他抬手整了整西装领口,布料下的手指冰凉僵硬。
当他重新走进灵堂时,余光忽然瞥见了,角落里的一个小花圈。
纯白的雏菊编成圆环,中间缀着几簇粉色的满天星。
稚嫩的笔触在卡片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给奶奶。”
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冷泽榕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伸手触碰那张卡片,指腹下墨迹尚未干透,在素白纸面上晕开浅浅的痕迹。
一种近乎疼痛的希翼,猛地攥住他的心脏。
“这个花圈——。”
冷泽榕猝然转身,嗓音因压低的激动而嘶哑。
“是谁送来的?”
管家慌忙地翻看礼单。
“是——,是今早一个花店伙计送来的,说是——有人匿名订购的。”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冷泽榕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立刻去查哪家花店,调出那家所有的监控。”
孙建川已经拨通电话手机,语速飞快地部署着人手。
灵堂里的吊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
冷泽榕死死盯着那个花圈,粉色满天星在穿堂风里轻轻颤动,像极了囡囡去年藏在背后的小手。
“爸爸,你猜猜我哪只手里有糖?”
女儿总爱这样眨着眼睛问他。
雨幕深处,传来了汽车急刹车的声响。
他攥紧的掌心,被指甲印出月牙般的血痕。
三天来,第一个确凿的线索正在他眼前燃烧着。
那歪扭的笔画,末尾总是忘记收勾的“奶”字,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这样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