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种子?(2/2)
第二天小翠端着温水进来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
夏雨汐依旧沉默,脸依旧苍白。
但那双眼睛,昨天还是全然空洞的,此刻却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沉静得令人心惊。
她顺从地喝水配合地做检查,甚至在小翠絮叨囡囡的趣事时,唇角极其微弱地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极其疲惫的程式化的回应。
但足以让小翠惊喜又心酸,以为她终于开始好转。
只有夏雨汐自己知道,内心早已不同。
那颗被碾成粉末的心,在绝对的寒冷中,似乎生出一种怪异而冰冷的觉悟。
王瑞最后那句话,像颗冰做的种子,落在了这片绝望的废墟上。
“活下去,或许,会有不同的路。”
不同的路?
她还能有什么路?
但“活下去”这三个字,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命令口吻。穿透了厚重的绝望。
不是为了谁,甚至不是为了自己,仅仅变成了一种机械的,不带情感的指令活下去。
冷泽榕的书房里,气氛却愈发压抑。
小翠在电话里小心翼翼汇报。
夏雨汐情绪似乎稳定了些,能喝下更多的汤了。
这些消息非但没让他有丝毫暖和,反而像油浇在了他猜忌的火焰上。
稳定?
她凭什么稳定?
失去了一个野种,她难道不该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吗?
这种异样的平静在他扭曲的解读里,变成了心虚,变成了冷漠,甚至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他猛地掐断了通话,烦躁地在空旷的书房里踱步。
木桌光滑的表面,倒映出他阴沉扭曲的脸。
“看紧她。”
他再次命令,“她有任何的异常,立刻告诉我。”
心底那滚雪球般的怨恨,已经膨胀成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旋涡。
他几乎已确信,那个孩子的来历可疑,而夏雨汐此刻的平静,更是印证了她的冷血和虚伪。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场流产是不是她和某个他不知道的野男人商量好的,就是为了摆脱束缚?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疯狂。
一种被彻底愚弄,彻底背叛的狂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背叛了他,就必须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一个模糊而狠戾的计划,开始在他疯狂的大脑里逐渐成型。
既然她还能平静地活下去,那他就亲手打碎这虚假的平静,把她彻底踩进泥里,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而医院那头,夏雨汐正缓慢地,平息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本能,执行着活下去的指令。
她小口地喝着小翠喂来的营养剂,味道如同嚼蜡。
她努力忽略身体深处传来的,一阵阵疼痛。
那是失去孩子后,子宫空荡荡的抽搐。
她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那是一个与世隔绝鲜活的世界。
偶尔,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她那结冰的眼神会微微闪动一下,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不同的路,究竟在哪里?
王瑞再次查房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层冰壳下极其微弱的波动。
他的心稍稍落下一点,却又立刻被更大的沉重压住。
他知道,他只是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凿开了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洞口。
然后,投下一颗不知是希望,还是更大绝望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