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能让你看见娘娘（1/2）

山间晨雾渐散，朝阳爬上山脊，碎金似的光斑透过层层翠竹，落满真君神殿的青石小院。

韩湘子走后，院子里彻底静了下来。

风掠过竹枝，簌簌轻响，把刚才两人畅谈的满腔热血、万丈底气，都温柔兜住，落在空气里。

哮天犬早就不eo了，蹲在墙角支着俩耳朵，尾巴慢悠悠扫着地，一双狗眼贼亮，全程沉浸式观察自家主人。

它太懂杨戬了。

跟着主人几千年，主人冷脸、硬嘴、死扛、嘴硬心软的德行，它比三界任何人都清楚。

刚才主人站在雾里听完所有话，眼底那层冰封千年的寒意化开的瞬间，连它都看出来了——主人心动了。

是那种濒临绝境、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明明不敢信，却又舍不得放手的心动。

苏晚低头捏着手里的上古古籍残页，指尖轻轻摩挲着残破泛黄的纸边，心里稳得不行。

有依据、有理论、有八仙助力、有完整规划。

功德渡魂，善果解囚。

这不是她凭空画的大饼，是上古天道留下来的正经活路。

但她也清楚。

杨戬不信。

或者说，不敢信。

千年劈山、千年囚母、千年求而不得。

他试过蛮力破天、试过布阵借势、试过对抗天规、试过赌上一身罪孽逆天而行。

每一次，都是撞得头破血流。

天庭打压、天道制衡、天规锁死、无路可走。

到最后，他被逼得只能选最脏、最狠、最背负骂名的那条路——生魂阵，借凡人阳寿，赌一线母子重逢的可能。

希望破灭过太多次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自我否定。

不敢期待，不敢奢望，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不用流血、不用造罪、不用逆天的两全法。

期待越多，失望越疼。

所以他习惯性先否定、先推开、先不信。

苏晚抬眼看向立在晨光里的男人。

杨戬依旧是那副清冷孤绝的模样，银袍修身，身姿挺拔如昆仑万古青松，眉眼淡得像不染人间烟火。

可只有细看才会发现，他眼底深处不再是往日死寂的寒潭。

那里落着晨光，落着刚才听到的所有希望，落着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外露的微弱期待。

苏晚提着古籍残页，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真君。”

她声音轻轻的，却格外笃定，没有半分试探的怯懦，只有实打实的认真。

“刚才韩湘子带来的古籍，你都听见了，也都看见了。”

她把残页抬手递到他眼前，摊开，让那些晦涩古老的篆文完完整整落在他视线里。

“上古玉虚残录，正统天道法理。不是我瞎编的路子，不是野道偏方，是先贤亲证、天道认可的——功德渡魂。”

杨戬垂眸，视线落在残页上。

上古篆文，他一眼便能通读，字字入目，句句入心。

“大德柔天规，善果解罪魂。”

“万民善意可消业，千秋功德可破封。”

短短数语，轻飘飘几行字，却推翻了他三千年所有的认知。

他沉默着，没说话。

晨风吹动他鬓边碎发，素来锐利清冷的眉眼，难得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茫然。

苏晚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软得厉害。

世人都怕二郎真君。

怕他天眼无情、怕他三尖两刃刀斩妖不留情、怕他司法铁面、不惧皇权、不畏天道。

可只有靠近他才知道。

这个男人，扛得太多，熬得太久，孤独得太彻底。

所有人都逼他做无情战神，逼他遵天规、守天条、断私情、弃执念。

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没人心疼他千年守着一座空山、一场旧梦、一份求不得的执念。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晚放缓语气，慢慢开口，“你觉得，天规是铁的，天道是冷的，玉帝定的罪，上古封的山，不可能凭一点功德就松动。”

杨戬依旧沉默。

“你觉得我在哄你。”苏晚干脆替他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你觉得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没有不用流血、不用背负罪孽、不用对抗三界的两全法。”

终于，杨戬缓缓抬眼。

他漆黑的眸子深深看着她，眼底压着千般情绪，自嘲、疲惫、不甘、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心动。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落在风里，淡得几乎听不见。

带着千年求而不得的自嘲，带着看透世事的凉薄，也带着一点不敢触碰的奢望。

“天道规矩，亘古不变。”

他嗓音低沉沙哑，听着冷静淡漠，句句是否定。

“天刑既定，山海封印，岂是几卷残页、几桩善事、一点苍生功德，就能轻易改写的。”

“苏晚，你太天真了。”

字字句句，都在拒绝、都在否定、都在劝退。

乍一听，他完全不信这套功德渡魂的方案，依旧认定前路只有黑暗绝境。

可苏晚太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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