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底牌（2/2）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就见杨戬转过身，背对着玉台，目光落在她身上。

洞府里的光很柔和，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之前我想过很多办法，甚至动过生魂阵的念头。”他缓缓开口，“我知道那是邪路，可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要能救母亲，哪怕堕入魔道，哪怕万劫不复，我也认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周身的冷意和戾气；

想起他提起瑶姬时，眼底藏不住的偏执；

想起他明明不屑旁门左道，却还是一次次动摇。

“直到那天你跟我说，‘错的就是错的，救了人也洗不干净’。”杨戬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带着释然，“我想了很久。”

他抬眼看向玉台上的玉牌，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就算功德之法不成，我也不会再走杀生的路。”

“大不了，我陪母亲一起消散。”

这句话很轻，落在安静的洞府里，却像一道惊雷炸在苏晚耳边。

她怔怔地看着杨戬，看着这个永远挺直脊背、永远不肯认输的男人，此刻站在满室珍宝之间，说出了最“没用”的底牌。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寻常。

可苏晚知道，这句话背后是一千年的执念，是无数次的挣扎，是他翻遍三界、找遍办法，最后给自己留的，最体面的退路。

不是毁天灭地的反扑，不是鱼死网破的极端。

是放下。

是尊重天道，是守住底线，是哪怕失去最重要的人，也不肯堕入黑暗。

苏晚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别过脸，用力吸了吸鼻子，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多大点事就哭，太丢人了。可眼泪就是不听话，啪嗒啪嗒往下掉。

杨戬本来还很平静，一转头看见她哭了，顿时慌了手脚。

“你……”他上前一步，想碰她又不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语气都乱了，“你哭什么？”

苏晚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瞪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我哭我自己傻！”

杨戬愣住了：“……啊？”

“我以为你杨戬的底牌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苏晚越说越气，伸手戳他的胸口，“我还以为你藏着什么上古神器、禁忌法术，结果你告诉我你的底牌就是陪瑶姬娘娘一起消散？杨戬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杨戬被她戳得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紧锁：“不然还能如何？”

“不然还能如何？”苏晚气得叉腰，“消散能解决问题吗？消散了瑶姬娘娘就能活过来？消散了之前一千年的努力就不算白费了？杨戬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消极啊！”

男人抿着唇，沉默了。

他不是消极，是试过了所有能试的办法，走了所有能走的路，最后这一步，是最坏的打算，也是最后的底线。

可苏晚不这么想。

她走上前，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还红着，语气却无比认真：“杨戬，你给我听好了。第一，错的路咱们不走，生魂阵那种缺德事，咱们不干，这点你做得对，我给你点赞。”

“第二，”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什么叫‘大不了一起消散’？你把我当什么了？”

杨戬猛地抬头看她。

“你千年都熬过来了，现在我来了，你就想撒手不管了？”苏晚哼了一声，“没门！我告诉你，办法总比困难多，功德之法不行，咱们就想别的办法。

你有这么多天材地宝，我有系统，咱们两个加起来，还斗不过一个破天道？”

她拍着胸脯，一副大姐大的模样：“以前你是一个人扛，现在不一样了，你苏姐在呢，天塌下来我跟你一起顶，大不了咱们把三界的羊毛都薅秃，我就不信救不了瑶姬娘娘！”

杨戬看着她。

小姑娘站在满地珍宝之间，穿着凡间的衣裙，头发上还沾了点碎雪，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硬撑着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团子。

他活了一千多年，见过神仙，见过妖魔，见过高高在上的天帝，见过卑贱如泥的凡人。

所有人对他要么敬畏，要么惧怕，要么有所图。

从来没有人，会站在他面前，拍着胸脯说“我跟你一起顶”。

也从来没有人，会把他的“退路”，骂得一文不值。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