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年关(1/2)
孙掌柜的无意情报成了蔡水根的意外收获。
1938年的春节,眼瞅着就要到了。
您别看安邱城被日本人占了,可这年味儿还是有的。
街上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红对联,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
腊月二十三,糖瓜粘腊月二十四,扫房子,这年俗一样都没落下。
卖年货的老王头在街上吆喝:年画儿嘞!新鲜的年画儿!秦琼敬德门神画儿!
卖鞭炮的小贩也不甘示弱:鞭炮!大地红!噼里啪啦响连天!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可今年这年,对安邱城的老百姓来说,可不好过。
为什么?
因为日本人要搞什么亲善春节晚会!
对,您没听错,日本人要跟中国人一起过年!
这事儿说起来挺好听的,什么中日亲善共建王道乐土。
可实际上呢?
就是日本人想借这个机会,宣传他们的大东亚共荣圈,让老百姓老老实实当顺民。
他们还在城门口贴了告示:
大日本皇军,为庆祝新春,特举办亲善晚会。届时欢迎各界人士参加,共襄盛举。
老百姓看了这告示,心里都骂:你妈的小鬼子,占了我们的城,还要我们跟你们过年?可谁也不敢说,只能在心里骂。
这事儿谁负责?
贾贵和黄金标!
黑藤把这活儿派给了他们俩。
春节晚会,黑藤说,你们两个,好好办!办好了,有赏!办砸了……
他没说完,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贾贵和黄金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力。
太君放心,两个人齐声说,保证完成任务!
出了门,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这活儿归我办!贾贵说。
凭什么归你?黄金标不服气,这活儿明显该归我!
我是侦缉队队长!
我是警备队队长!
侦缉队比警备队大!
放屁!我的兵比你多!
两个人吵了半天,谁也不服谁。
旁边的人都看着,不敢吭声。
最后他们商量出一个办法:各办各的,最后看谁的节目好,谁就立功!
贾贵说,就这么办!
一言为定!黄金标说。
话说贾贵回去之后,就开始琢磨节目。
办什么好呢?他抓耳挠腮的。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主意。
对了!他眼睛一亮,请个说书先生来!
说书先生?
对,就是说书!
贾贵琢磨着,说书这玩意儿有意思,老百姓爱听。
请个说书先生来,讲个热闹的故事,既能烘托气氛,又能宣传中日亲善。
多好!
于是他派人四处打听,终于在城南找到一个姓王的说书先生。
这王先生可是安邱城有名的说书人,讲得好,人称王快嘴。
据说他说书的时候,那嘴跟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说个没完。
贾贵亲自登门拜访。
王先生,他笑眯眯地说,请您去皇军的春节晚会上说一段。
春节晚会?王先生愣了一下,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贾贵说,只要热闹就行。
那……王先生犹豫了一下,有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没有没有,贾贵摆摆手,您随便说,想说什么说什么。
他心想,反正说书的都是逗乐子的,能说出什么来?
可他没想到,这王先生可是个有骨气的。
他虽然不敢明着骂日本人,可暗地里损两句还是敢的。
却说黄金标那边,他也在琢磨节目。
办什么好呢?他也在抓耳挠腮。
他想了半天,也想出一个主意。
请个戏班子来!他眼睛一亮。
唱戏!
这玩意儿喜庆,过年唱戏最合适了!
于是他也派人四处打听,终于在城西找到一个唱河北梆子的戏班子。
这戏班子叫德胜班,在安邱城一带小有名气。
据说他们唱的《穆桂英挂帅》,那叫一个威风!
黄金标亲自去拜访。
班主,他说,请您去皇军的春节晚会上唱一出。
唱什么?班主问。
唱什么都行,黄金标说,只要热闹就行。
那……班主也犹豫了一下,有没有什么不能唱的?
没有没有,黄金标摆摆手,您随便唱,想唱什么唱什么。
他心想,唱戏的都是唱老段子,能唱出什么来?
可他没想到,这戏班子可不简单。
戏班子里有几个唱武生的,可都是武工队的人!
您说这事儿巧不巧?
原来,这德胜班虽然是正经戏班子,可班里有几个年轻人,跟武工队有关系。
他们听说要给日本人唱戏,心里那个气啊。
唱就唱,他们商量着,咱们在戏里加点料,气死小鬼子!
却说到了大年三十,春节晚会正式开始了。
晚会的地点在城中心的广场上,搭了个大戏台子。
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有日本人,有伪军,也有普通老百姓。
小日本兵坐在最前排,一个个板着脸,装得跟什么似的。
可老百姓们有说有笑的,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野尻和黑藤坐在最前排,得意洋洋地看着。
贾贵和黄金标站在旁边,互相瞪着。
看我的!贾贵冲黄金标扬了扬下巴。
看我的!黄金标也不甘示弱。
第一个节目,是贾贵请来的说书先生。
王先生上了台,清了清嗓子。
各位乡亲,他拱了拱手,今天是大年三十儿,小老儿给大家说一段热闹的。
说什么呢?台下有人问。
说一段《武松打虎》!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王先生开始说了。
话说这武松武二郎,那可是条响当当的好汉……
他抑扬顿挫地讲着,讲到精彩处,台下不时响起掌声。
可贾贵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
这武松打虎,怎么越听越像是在骂人?
……这武松啊,身高八尺,力大无穷,王先生继续说,他一拳下去,能把老虎打死。他一脚下去,能把老虎踢飞。
可这老虎呢?他话锋一转,这老虎虽然凶,可也有怕的人。
怕谁?台下有人问。
怕武松啊!王先生笑道,这老虎再凶,也是畜生。畜生就是畜生,早晚得让人收拾了!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可野尻和黑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说书的,怎么听着像是在骂人?
八嘎,野尻小声嘀咕,他是不是在骂我们?
不是不是,白翻译赶紧翻译,太君,他说的是老虎,不是您。
真的?
真的真的。
野尻将信将疑,继续往下听。
可接下来王先生说的话,更让他们受不了了。
……这武松打死老虎之后,乡亲们都夸他,王先生继续说,可也有一些狗腿子,跑去跟官府告状,说武松打死了他们的老虎。
你说这武松冤不冤?
台下齐声喊。
那这些狗腿子该不该打?
该打!台下又喊。
野尻的脸彻底黑了。
他在骂我!他低声吼道。
太君,白翻译凑过来,这……这是说书的段子……
什么段子!野尻一拍桌子,他在骂我是狗腿子!
黑藤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一勾。
好,贾贵请的人丢人了。
这下野尻可丢大脸了。
够了!野尻站起来,换节目!换节目!
贾贵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
太君,这……这是误会……
误会?野尻瞪着他,你故意的!
我没有!贾贵急得快哭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儿知道这说书的会说这种话啊!
野尻一甩袖子,下一个!
下一个是黄金标请来的戏班子。
德胜班上了台。
班主拱手道:各位乡亲,今天我们给大家唱一出《挑滑车》!
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
戏开始了。
这《挑滑车》讲的是岳飞手下的武将高宠,挑滑车杀敌的故事。
听着挺热血的。
开头唱得中规中矩,没出什么问题。
可黄金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
这戏里唱的词儿,怎么听着像是在骂人?
……金兵再凶也不怕,我们有的是好儿郎……
……狗汉奸啊狗汉奸,帮着金人欺负自己的娘……
黄金标那个冷汗啊。
这戏班子,是不是也是故意的?
他偷偷看了看野尻和黑藤。
野尻的脸色更黑了。
这唱的什么?野尻问白翻译。
白翻译愣了一下,赶紧翻译:太君,这是……这是说金兵……不是骂您……
金兵就是骂我!野尻一拍桌子,换!换!
是是是!黄金标赶紧跑过去,太君,马上换!
戏班子被轰下台了。
接下来又是贾贵的节目,然后又换成黄金标的。
你来我往,乱七八糟。
最后黑藤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宣布:
今天的晚会,到此结束!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
老百姓都散了,留下一地鸡毛。
野尻气得直跺脚:这办的什么晚会?气死我了!
黑藤假装安慰他:野尻君,消消气。明年再办。
明年?野尻瞪了他一眼,明年你来办!
黑藤笑了笑,没说话。
却说贾贵和黄金标,两个人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你请的什么人?黄金标瞪着眼睛。
你请的什么戏班子?贾贵也瞪着眼睛。
你的说书的骂人!
你的戏班子也骂人!
你先请的!
你先请的!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这时候,小石头从人群里钻出来。
他今天也来看晚会了。
他挤在人堆里,东看看西看看,忽然眼珠一转。
他心里琢磨着,有好戏看……
他悄悄溜到戏台后面。
干什么?
放鞭炮!
没错,他今天来晚会,就是来放鞭炮的!
话说小石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鞭炮。
这鞭炮是他自己买的,花了整整两毛钱。
他本来是想自己过年放的,可现在他想,不如给日本人和汉奸们一个。
小石头找了个角落,把鞭炮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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