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良心多少钱一斤(1/2)
上回书咱们说到,石青山制定了“拔牙”计划,准备在小鬼子的山炮运到安邱之前把它炸个稀巴烂。与此同时,黄金标那颗心也开始动摇了。白翻译那句“碑上写啥”,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头,拔都拔不出来。
咱们先说黄金标这边。
那天从酒馆回来,黄金标一宿没睡。
他躺在炕上,瞪着房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白翻译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转——碑上写啥?碑上写啥?
他黄金标这辈子干的事,能往碑上写吗?
抓过共产党,杀过进步青年,帮着小鬼子欺压老百姓……这些事儿要是写上去,那碑立起来的第一天就得让人给砸了。
不对。
黄金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想这些。越想越他妈心烦。
他努力让自己想点别的。想他小时候在村里掏鸟窝的事,想他年轻时候第一次摸枪的事,想他当上侦缉队队长威风凛凛的事……
可想啥都没用。
那根刺就扎在那儿,越扎越深。
第二天一早,黄金标没去上班。
他跟老婆说肚子疼,在家躺着。
其实他没病,就是不想动弹。
他躺在那儿,盯着墙上的相框看。
相框里头有一张老照片,是他娘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老太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皱纹,可那眼神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黄金标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娘临死前,把他叫到跟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手绢,塞到他手里。
“水根啊,娘没给你攒下啥家业,就这块手绢是娘绣的。你记住,上头那几个字……”
“娘,我知道。做人要有骨气。”
“嗳。记住就好。娘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别干那缺德事,别让人戳脊梁骨……”
那时候黄金标才十几岁,听不懂这些话。他只顾着哭,哭完了把那块手绢收起来,再也没打开过。
直到今天。
黄金标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就是那块手绢。
手绢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破损,可上头的字还清清楚楚的——做人要有骨气。
黄金标坐在那儿,把那块手绢捏在手里,捏得指节发白。
做人要有骨气。
他念叨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嗓子眼儿发堵。
骨气?他黄金标有骨气吗?
他干了啥?
给日本人当狗,帮着日本人欺负自己人,逮着中国人就往死里整……这叫骨气?这他妈叫没骨气!叫软骨头!叫王八蛋!
黄金标把手绢攥在胸口,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他没出声,就是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淌,淌到手绢上,洇开一片。
他想起那个卖菜的老头。
那是几天前的事,他在街上巡逻,看见了那么一幕——
一个日本兵嫌一个卖菜的老头秤不准,上去就是两个耳光,打得老头满嘴是血。老头跪在地上求饶,日本兵还不依不饶,又踹了两脚。
周围围了一圈人,没一个敢吭声的。
黄金标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一幕,脸上的表情跟没事人似的。
可他的心在抖。
他想起了自己的娘。
要是自己的娘还活着,被人这么打,他黄金标能站在旁边看热闹吗?
不能。
他肯定不能。
可他当时为啥没动弹?
因为他穿着这身皮。因为他是侦缉队队长。因为他要是跳出去出头,明天黑藤就得把他给撤了。
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黄金标这么安慰自己。
可安慰来安慰去,他自己都不信。
他攥着手绢,坐在那儿,一直到天黑。
天黑了,他站起来,把手绢叠好,放回柜子里。
然后他出门了。
他没去酒馆,也没去找相好的,他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城北的破庙后头。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一颗一颗的,跟他小时候在村里看到的一样亮。
他想起小时候他娘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水根啊,你看那颗最亮的,叫北斗星。迷路的时候,只要找到它,就不会走丢。”
那时候他问:“娘,咱家往哪儿走是北斗星?”
他娘笑了:“傻孩子,北斗星在北边。你朝着它走,就能找到家。”
现在呢?
他黄金标的家在哪儿?
他走得太远了,远得连北斗星都看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黄金标出门了。
他没穿他那身皮,换了件普通衣裳,跟个普通老百姓似的。
他一路溜达,从城东到城西,又从城西到城南。
走到鼎香楼门口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脚步。
门口蹲着个要饭的,正是孙友福。
黄金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故意“不小心”掉在地上。
然后他就走了。
孙友福捡起来一看,是一张纸,上面画着线,还有一些圈圈点点的符号。
他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但看着像是巡逻路线图。
他想了想,把这张纸揣进了怀里。
过了两天,孙友福找了个机会,把这张纸交给了蔡水根。
蔡水根展开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份伪军巡逻路线图。
画得清清楚楚,从哪儿到哪儿,几点几分换岗,哪个路口有人,哪个巷子有暗哨……全在上头。
蔡水根盯着这张图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保禄,你来看看这张图。”
杨保禄凑过来看了一眼:“哟,这是巡逻路线图吧?”
“对。你看看这画法,像不像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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