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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暗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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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黑藤说愿意帮他还债,还给他二十块钱。

二十块啊。

够他弟弟娶媳妇了。

刘二想到这里,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我不是汉奸,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我只是……借皇军的钱办事。办完事,我还是我。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他收下那二十块钱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却说那白翻译,把刘二安插进鼎香楼之后,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他知道,黑藤让他办这件事,是在试探他。

如果他办事不力,黑藤会起疑。

如果他办事太利索,黑藤也会起疑。

所以他选了一个折中的方式——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刘二来应聘,他听说了;刘二缺钱,他有朋友在赌场;刘二需要工作,他能帮忙牵线。

一切都是。

白翻译最擅长的就是这个——看起来什么都没做,其实什么都做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现在是两边的人——表面上给日本人办事,实际上在帮地下党。

一旦暴露,日本人会杀他,共产党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必须小心。

比任何人都小心。

这天晚上,白翻译找了个机会,跟蔡水根见了一面。

是在城北的一条小巷子里。白翻译借口出来买东西,蔡水根借口出来倒垃圾,两人在巷子里碰上了。

蔡老板,白翻译压低声音,刘二是黑藤的人,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蔡水根点点头,我们已经盯上他了。

那就好。白翻译说,黑藤让我盯着他,看他每天汇报什么。我估计他每天都会把观察到的东西写成纸条,送到城东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

白翻译说,那棵老槐树,是黑藤设的一个情报点。刘二把纸条放那儿,第二天黑藤就会派人去取。

蔡水根想了想:那我们能不能……

不能。白翻译打断他,刘二虽然蠢,但他不傻。你要是动那个情报点,他立刻就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那怎么办?

按兵不动。白翻译说,让刘二继续汇报,反正他汇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黑藤看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万一他发现了什么呢?

白翻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们要小心。他说,该藏的东西藏好,该烧的东西烧掉。刘二盯得再紧,也只是在外面看。只要你们不在他眼皮子底下露出破绽,他就什么都发现不了。

蔡水根点点头: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白翻译压低声音,黑藤最近在怀疑贾贵。你让贾贵也小心点,别露出马脚。

我会转告的。

白翻译看了看四周:行了,我该走了。待久了惹人怀疑。

他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子尽头。

蔡水根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白翻译这个人,滑得像条泥鳅。

可现在,这条泥鳅是他们的人了。

却说那黑藤,这几天一直在等刘二的消息。

刘二每天都会送一张纸条到城东的老槐树下,第二天黑藤就派人去取。

纸条上写的东西,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今天蔡老板接待了三个客人,都是来吃饭的。

今天杨师傅做了红烧肉,贾队长来蹭饭,吃了三碗。

今天齐老太太骂人了,因为菜咸了。

黑藤看着这些纸条,心里直冒火。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让刘二去监视蔡水根,不是让他去写流水账的!

可他又不能直接骂刘二。刘二只是个跑腿的,他能观察到的东西有限。

问题是——蔡水根太谨慎了。

他几乎不出柜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在后厨说。刘二一个洗碗扫地的,根本进不了后厨的核心圈子。

这个人……黑藤喃喃自语,太难对付了。

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却说那贾贵,这几天也在琢磨刘二的事。

他是侦缉队队长,安邱城的地头蛇。城里多了个什么人,走了个什么人,他多少能听到些风声。

刘二进鼎香楼当帮工的事,他第二天就知道了。

不对劲啊。他跟老六嘀咕。

什么不对劲?老六问。

那个刘二,来路不明。贾贵皱着眉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有人推荐他去鼎香楼当帮工?

谁知道呢?

我知道。贾贵压低声音,八成是黑藤太君的人。

老六吓了一跳:真的?

八成是。贾贵说,黑藤太君最近一直在怀疑鼎香楼,又不敢明着动手,就派个人进去盯着。这招我熟。

那……那怎么办?

贾贵想了想。

怎么办?

他得通知蔡水根。

可怎么通知?

他现在被黑藤盯得死死的,出门就有人跟着。直接去鼎香楼?那不是告诉黑藤他跟蔡水根有关系吗?

想来想去,他决定用老办法——让老六去。

老六!他喊了一声。

什么事?

你去鼎香楼,买几个包子。

买包子?

贾贵压低声音,买完包子,跟蔡老板说一句——我队长说了,厨房来了个新帮工,手上有写字的茧子,不像是干粗活的。

老六挠挠头:什么叫写字的茧子?

让你说你就说!贾贵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废话少说!

哦……老六颠颠儿地跑了。

贾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叹气。

他这侦缉队队长,当得真叫一个窝囊。

一边要给黑藤当狗,一边要给地下党通风报信。两头不是人。

可他有什么办法?

谁让他是个废物呢。

废物,只能被人用。

却说那老六,到了鼎香楼,买了几个包子,然后照着贾贵的话跟蔡水根说了。

蔡老板,我队长让我跟你说——厨房来了个新帮工,手上有写字的茧子,不像是干粗活的。

蔡水根心里一动。

写字的茧子……

他早就注意到了。

谢谢你啊老六。他笑着说,回去替我问贾队长好。

好嘞!老六拎着包子走了。

蔡水根等他走远,收起笑容,回到后厨。

杨师傅,他压低声音,新来的那个,确认是黑藤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

贾贵让人传了话。

杨保禄愣了一下:贾贵?他不是黑藤的人吗?怎么会帮我们?

蔡水根笑了笑:你忘了他叫什么?

叫什么?

废物。

蔡水根说,废物也有废物用。

杨保禄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贾贵这个废物,被两边都在用。

黑藤用他当狗,地下党用他当传声筒。

可贾贵自己呢?

他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这大概就是当废物的代价吧。

却说那刘二,这天晚上又偷偷写了纸条,送到城东的老槐树下。

纸条上写着:

今天蔡老板和杨师傅半夜起来过,好像在忙什么。没看清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

是蔡水根。

蔡水根看着刘二走远,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暗处,看着老槐树的方向。

刘二把纸条塞进树洞,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蔡水根等了一会儿,也转身回去了。

他不会动那个纸条。

不是不想,是不能。

动了那个纸条,就等于告诉刘二——他们在监视他。

那样的话,刘二会换一种方式,反而更难对付。

不如就让他继续汇报。

反正他汇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真正重要的东西,他们早就藏好了。

第二天,黑藤取到了刘二的纸条。

他看完纸条,皱起眉头。

半夜起来忙什么……

他隐隐觉得,这里面有文章。

可他没有证据。

只能继续等。

等他的人露出破绽。

却说那齐老太太,这天晚上又把刘二叫住了。

小伙子,她坐在门槛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你老家是哪儿的?

刘二一愣:回老太太,城外刘家洼的。

刘家洼?齐老太太眯起眼睛,我好像听说过。那个村子的教书先生,是不是姓刘?

刘二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您……您怎么知道?

我年轻时去过那个村子。齐老太太笑了笑,那个教书先生,教书写得一手好字。他有个儿子,叫什么来着……

刘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叫……叫刘……刘什么来着……

叫刘二,对不对?齐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他。

刘二的脸一下子白了。

老太太,您、您怎么……

我记性好嘛。齐老太太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教书先生,是个好人。可惜后来……

她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刘二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知道那个故事。

他爹——那个教书先生——后来被土匪打死了。

他娘带着他和弟弟逃难,辗转来到安邱城。

后来娘也死了,就剩下他和弟弟相依为命。

老太太,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您真的记得那么清楚?

老糊涂了,齐老太太摆摆手,记不清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站起来,慢悠悠地回屋了。

刘二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老太太……

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鼎香楼里的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却说那黑藤,这天晚上收到了刘二的新情报。

刘二说,蔡水根和杨保禄半夜起来忙过。

他皱起眉头。

半夜起来忙什么?

难道在准备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再等等。

等他们露出更大的破绽。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等待的时候,蔡水根已经把该藏的东西藏好了,该烧的东西烧掉了。

等他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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