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暴风雨前(2/2)
贾贵!你带人去城东,追蔡水根!
贾贵正在侦缉队睡懒觉,被电话吵醒,一脸懵。
追蔡水根?
他跑了!黑藤吼道,你他妈是不是跟他一伙的?!
贾贵吓得一激灵,睡意全消。
太君放心!我这就去追!
他挂了电话,叫上老六老九,风风火火地出了城。
却说那黄金标,接到黑藤的电话,躺在床上没动。
追蔡水根?
追个屁。
他早就知道今天有大事。
蔡水根昨天跟他说了——下午四点,让警备队在城北集合。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约定,把警备队带到城北。
其他的……跟他没关系。
黄金标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出了门。
他来到警备队,召集人手。
弟兄们,今天有任务。他扯着嗓子喊,城北发现了可疑人员,都跟我去城北巡逻!
警备队的人跟着黄金标,浩浩荡荡地往城北去了。
黑藤的人来问,黄金标理直气壮地说:黑藤太君让我加强巡逻,城北发现了可疑人员,我这是执行命令!
来人哑口无言,只能回去复命。
黑藤听完汇报,气得把茶杯摔了。
黄金标这个废物!
他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今天是什么日子?
山炮到货的日子。
野尻下令改道西小路。
蔡水根跑了。
贾贵和黄金标,一个去追,一个。
城里的兵力,被调得七零八落。
如果武工队这时候动手……
黑藤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好!
他抓起电话,打给山炮车队。
我是黑藤!车队现在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黑藤机关长!车队在西小路陷住了!有一段泥路,马车过不去!
那就绕回来!走南大路!
黑藤放下电话,浑身冷汗。
他赌对了。
只要车队绕回南大路,就还有机会。
可问题是——南大路上,武工队已经在埋伏了。
下午四点。
南大路山谷。
石青山带着二十个队员,埋伏在山坡两侧。
天气阴沉,乌云压得很低,眼看就要下雨。
冯世昌趴在石青山旁边,低声问:队长,你确定他们会从这儿过?
石青山说,西小路那段泥路,他们过不去。只能绕回来。
可万一他们不绕呢?
不可能。石青山说,炮车那么重,没有别的路可走。他们只能回来。
他看了看天。
乌云越来越低,风也大了起来。
要下雨了。他说,下雨之后,泥路更难走。他们肯定要急着绕道。
话音刚落,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声。
石青山精神一振,举起望远镜。
远处的山路上,一辆马车拉着大炮,后面跟着一队日本兵,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
来了!冯世昌低声说。
石青山点点头,抬起手。
这是进攻的信号。
二十个队员屏住呼吸,等待命令。
马车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石青山的手猛地劈下。
二十多条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朝车队泼去。
砰砰砰——
轰!轰!轰!
手榴弹在马车中间炸开,火光冲天。
前头的马车被炸翻,堵住了去路。
后面的马车想掉头,可山路狭窄,挤成一团。
护卫的日本兵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仓促还击。
可他们居高临下,武工队占据了地利。
两门山炮就在山谷中间,动弹不得。
石青山大喊一声:炸炮!
几个队员冲下山坡,把炸药包塞到炮管底下。
队员们飞快地撤回来。
轰!轰!
两声巨响,山炮的炮管被炸得变了形,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
成了!冯世昌兴奋地喊。
石青山看着那两门报废的大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队员们从山坡上撤下来,消失在山林里。
等日本兵组织起反击的时候,石青山他们已经跑得没影了。
与此同时,安邱城里也乱成了一锅粥。
贾贵带着侦缉队去追蔡水根,可他压根儿没用心追。
他在路上磨磨蹭蹭,遇到岔路就停下仔细搜查,其实就是在兜圈子。
等他发现蔡水根从另一条路回城了,他自己也慢悠悠地回了城。
报告太君!他跪在黑藤面前,蔡水根跑了!小的追不上!
黑藤气得脸都绿了。
废物!都是废物!
他正要发作,忽然电话响了。
黑藤机关长!山炮车队在南大路遭到伏击!两门山炮全部被炸毁!
黑藤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
……什么?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山炮……被炸了?
野尻太君的山炮……
完了。
彻底完了。
却说那蔡水根,下午六点回到了鼎香楼。
他刚从后门溜进去,杨保禄就迎了上来。
水根!出事了!
怎么了?
刘二!杨保禄压低声音,他发现你跑了,去报告黑藤了!
蔡水根的脸色一变。
黑藤知道了?
八成知道了。
蔡水根深吸一口气。
他想了想,然后说:不管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杨保禄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后厨里,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远处隐隐传来雷声。
暴风雨,终于来了。
却说那黄金标,带着警备队在城北转了一圈,什么可疑人员也没发现。
等到傍晚了,他带着人回城。
刚进警备队大门,就听说了一个消息——
南大路伏击成功,山炮被炸了。
黄金标愣住了。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啊!好啊!
警备队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队长发什么疯。
黄金标笑完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老娘的手绢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娘……他喃喃自语,儿子今天,做了一件有骨气的事。
他把手绢贴在胸口,眼泪流了下来。
却说那贾贵,听说山炮被炸了,第一反应是——
太好了!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可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板起脸,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唉……太可惜了……皇军的山炮……
他一边叹气,一边在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拔牙行动,成功了!
他贾贵,虽然只是个废物,可今天……
废物也有废物用啊!
却说那黑藤,这天晚上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山炮被炸了。
野尻大发雷霆,差点把他送去军法处。
两门山炮,四万大洋,就这么没了。
而罪魁祸首——八成就是蔡水根!
蔡水根……黑藤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抓住你!
他让人去鼎香楼抓人。
可等他的人到的时候,鼎香楼已经人去楼空。
蔡水根、杨保禄、孙友福、齐老太太——全都消失了。
连那个新来的帮工刘二,也不见踪影。
黑藤站在空荡荡的鼎香楼里,气得浑身发抖。
混蛋!混蛋!
他一拳砸在灶台上,震得锅碗瓢盆哐当作响。
可不管他怎么发火,蔡水根他们已经跑得没影了。
却说那野尻,听说蔡水根跑了,气得把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
八嘎!八嘎呀路!
两门山炮,四万大洋,全没了。
他给华北方面军发了一封电报,请求处分。
华北方面军的回复很简单——
安邱守备不力,着令野尻正川戴罪立功,限期三个月内剿灭当地抗日武装。逾期不办,军法处置。
野尻看完电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三个月……
他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却说那石青山,炸完山炮,带着队伍连夜转移。
临走之前,他让人给蔡水根传了一句话:
任务完成。干得漂亮。
蔡水根收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逃出了安邱城。
他和杨保禄、孙友福、齐老太太一起,连夜往山区赶去。
路上,齐老太太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见石队长。蔡水根说。
见石队长?齐老太太眯起眼睛,就是那个老说要给我送匾的人?
蔡水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就是他。
齐老太太点点头:那敢情好。到时候让他请我吃顿好的。
众人都笑了。
夜色中,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身后,安邱城的方向,隐隐有火光闪烁。
那是暴风雨的余烬。
而前方,是黎明。
却说那白翻译,这天晚上也收到了一个消息。
消息是蔡水根走之前托人送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感谢你的情报。路已经给你铺好了。接下来怎么走,看你自己。
白翻译看着纸条,沉默了很久。
路铺好了……
他确实该想想,接下来怎么走了。
他把纸条烧了,然后换上笑脸,走进了野尻的办公室。
太君,您叫我?
却说那刘二,跑了一晚上,什么也没抓到。
他灰溜溜地回去复命。
黑藤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废物。滚。
刘二被赶出了侦缉队。
他在城里待不下去了,只能连夜逃出城去。
后来听说,他流落到了外地,再也没有回来。
却说那贾贵和黄金标,这天晚上都在各自的家里,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们都知道,今天的事,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暴风雨。
更多的抉择。
更多的生死考验。
可他们也知道——
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从他们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上了这条路。
这条路通向哪里?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只要走下去,就有希望。
六月十五号的黎明,安邱城笼罩在薄雾中。
南大路山谷里,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翻倒的马车,烧焦的炮管,斑斑的血迹。
城里,贾贵在侦缉队里坐立不安,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警备队里,黄金标握着老娘的手绢,望着窗外的薄雾发呆。
司令部里,黑藤阴沉着脸,盯着那张被炸毁的山炮照片。
鼎香楼门口,一个路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吹得门板吱呀作响。
而在通往山区的路上,蔡水根他们正跟着接应的人,往石青山的驻地赶去。
山炮没了。
安邱城的天,变了。
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酝酿。
而这一次,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这正是:
山炮一响震安邱,
南大路谷鬼神愁。
拔牙计划终得手,
且看风云再起时谁是牛谁是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