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山中(1/2)
安邱城往东,翻过三座山,绕过两道河,有一个小村子,叫窝头岭。
这地方穷得很,周围都是荒山秃岭,老百姓一年到头就靠那点薄田过活。可就是这么个穷地方,却藏着石青山的武工队。
蔡水根一行四人,是三天前到的。
山路难走,齐老太太一路上骂骂咧咧,说什么这路是人走的吗,说什么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走过这么难走的道。杨保禄在前面扶着她,孙友福在后面跟着,蔡水根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一边走一边探路。
到了窝头岭,齐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也不起来了。
不行了,她喘着粗气,我这把老骨头,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老太太,您歇歇。杨保禄给她倒了碗水,马上就到了。
到哪儿?齐老太太灌了一口水,这破地方,连口热乎饭都没有。
话音刚落,石青山就来了。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长得黑黑瘦瘦,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毛一直拉到下巴颏,看着挺吓人。可说话的声音却挺和气,跟人印象里的土匪头子完全不一样。
蔡同志,石青山跟他握手,辛苦了。
不辛苦。蔡水根说,炮炸了,任务完成了。
石青山点点头,山炮一炸,安邱城的鬼子最少两个月调不来新的。这两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齐老太太在旁边听着,突然插嘴:这位同志,你们这儿有肉吗?
石青山愣了一下:
对,肉。齐老太太坐直了身子,我这三天,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路上啃的全是冷窝头,噎得我直翻白眼。
石青山看了看杨保禄,杨保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太太她……胃口不太好。
我胃口好得很!齐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就是想吃口肉!
石青山笑了:行,今天晚上,杀只鸡。
齐老太太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还等什么?快去杀啊!
石青山被她逗乐了,转头对旁边的人说:去,把老张家那只芦花鸡抓来。
那人答应一声,跑去了。
杨保禄在旁边看着,心里直叹气。老太太这嘴,是真不饶人啊。
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了到山里来的第一顿热乎饭。
鸡肉炖蘑菇,热气腾腾,香得人直流口水。齐老太太端起碗,吃得满嘴流油,一句话也不说了。
石青山跟蔡水根坐在旁边,一边吃一边聊。
城里的情况怎么样?石青山问。
还行。蔡水根说,拔牙行动成功,黑藤那边乱成一锅粥。
贾贵呢?
蔡水根笑了笑:贾贵还在。
还在?石青山有些意外,他没被抓?
没有。蔡水根摇摇头,我走之前,给他留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暗号。
石青山来了兴趣:什么暗号?
蔡水根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叉。
这是?
意思是,联络站没了,但线还在。蔡水根说,贾贵虽然是个废物,但废物有废物用。关键时刻,他能派上用场。
石青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觉得他可靠?
不是可靠不可靠的问题。蔡水根喝了口汤,是他没有退路。他跟武工队有过接触,被割了半只耳朵,这事儿黑藤已经知道了。黑藤这个人,疑心重得很,贾贵在他手下,早晚是个死。
所以他会帮我们?
不是帮我们。蔡水根放下碗,是帮他自己。贾贵这人,我了解。他是个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可有一件事他不会干——他不会主动害人。
为什么?
因为他没那个胆子。蔡水根笑了笑,他就是个怂人,怂人干不了大事,但也不会捅大篓子。用好了,是把好刀;用不好,最多割伤自己。
石青山笑了:你这话说得有意思。
这时候,杨保禄端着碗凑了过来。
水根,他压低声音问,你说咱什么时候能回去?
蔡水根看着他:想家了?
不是想家,杨保禄摇摇头,就是想炒菜。
炒菜?
对,炒菜。杨保禄眼睛里闪着光,我做梦都在炒菜,那锅铲一颠,菜就飞起来了,香得满屋子都是……
行了行了,蔡水根打断他,这儿没锅,你颠什么?
杨保禄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唉,也是。
会回去的。蔡水根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把日本人赶走了,我请你吃你做的菜。
真的?
真的。
杨保禄咧嘴笑了,又端着碗回去了。
石青山看着他的背影,问蔡水根:杨保禄以前是干什么的?
厨子。蔡水根说,鼎香楼的大师傅。
怪不得。石青山笑了笑,一个厨子,跟咱们上山,也是难为他了。
保禄这人,心眼实。蔡水根说,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不偷懒。
这就好。石青山点点头,队伍里就需要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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