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夜雨(2/2)
忽然,他咧开嘴笑了。
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收到。”
“情报收到。”
“他们收到我的情报了!”
贾贵把纸条贴在胸口,好像那不是一张纸,是什么宝贝似的。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重要过。
当侦缉队队长的时候,他就是个跑腿的。
黑藤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野尻让他骂谁他就骂谁。
他以为自己挺威风,其实就是个狗腿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不是狗腿子了。
他是“情报员”。
是地下党的“情报员”。
是打鬼子的。
贾贵又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
可能是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一个欺软怕硬的废物,一个贪生怕死的怂包,居然有一天能给打鬼子的办事。
你说可笑不可笑?
可笑着笑着,他又哭了。
流眼泪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可能是柱子那声“娘”,可能是这两天看见的那些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反正就是哭了。
哭完了,他把那张纸条叠好,塞进棉袄的夹层里。
棉袄是他娘留给他的,缝了三层,专门放贵重东西的。
他娘死的时候说:这棉袄你留着,穷的时候能换钱,重要的东西也能藏里头。
贾贵以前觉得这棉袄土,现在觉得它暖和。
他把棉袄穿在身上,觉得心里踏实。
这时候,门被拍得咚咚响。
“队长!队长!开门!”
是老六的声音。
贾贵把门打开,看见老六站在雨里,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
不,比落汤鸡还惨。
老六浑身都在滴水,嘴唇都冻紫了。
“队长,”老六哆嗦着说,“回来了。”
“回来了?什么东西回来了?”
“信……信回来了……”
老六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贾贵。
信倒是没湿——他护得挺严实。
贾贵接过信,问:“谁的信?”
“不知道,”老六说,“一个老太太让我带给你的,说是重要情报。”
贾贵把信打开。
是石青山的笔迹。
信上写:
“注意黑藤动向。有消息传来,他最近在查内鬼。”
就这么一句。
贾贵把信看了两遍,然后递给老六:
“认识字不?”
老六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正好。”
贾贵把信收起来,塞进棉袄夹层里。
老六打了个喷嚏:“队长,我鞋底漏水了。”
贾贵看了他一眼:“漏了就漏了,又不是漏金子。”
“可我冷啊队长。”
“冷就烤火去,别在这儿烦我。”
老六委屈地走了。
贾贵关上门,重新点上灯。
他坐在灯下,把今天收到的两张纸条都拿出来看。
一张是树洞里的,一张是老六送来的。
两张纸条加一块儿,也不到五十个字。
可贾贵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重要的两封信。
比黄金标给他的大洋重要,比黑藤给他的官帽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他又把纸条塞回棉袄夹层里,然后躺回床上。
窗外雨还在下。
哗哗的。
贾贵闭上眼睛,忽然觉得不那么烦了。
柱子那声“娘”,还在他耳朵里转悠。
可他没那么堵得慌了。
他想:柱子,你那仇,早晚得报。
然后他睡着了。
睡梦里,他梦见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的树洞里,发出了光。
金黄金黄的光。
——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