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说情（2/2）
接下来几天，黄金标忙得脚不沾地。
他到处借钱，把那三百多块的亏空填上了。
钱有财那里又借了八十多。
贾贵那里磨了半天，又挤出来二十多。
再加上他自己这些年的积蓄，零零总总，总算凑齐了。
交完钱之后，黄金标又少了一个月的俸禄。
这一个月俸禄有多少？
十二块钱。
等于这个月白干了。
但黄金标不在乎。
命保住了就行。
钱嘛，以后再挣。
事情了结之后，黄金标专门设了一桌酒席，请白翻译吃饭。
酒席摆在县城最好的饭馆——聚贤楼。
对，就是钱有财的酒楼。
黄金标故意选这个地方，就是想让钱有财看看，他黄金标还没死呢，以后别狗眼看人低。
酒过三巡，黄金标举着酒杯，站起来说：
白翻译！今天这杯酒，我敬您！
白翻译笑了笑，端起酒杯。
黄队长太客气了。
不客气！
黄金标一仰脖子，把酒干了。
白翻译，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您，我黄金标今天就不能坐在这里了！这杯酒，您一定得喝！
白翻译也把酒干了。
黄队长言重了。我只是说了几句话，主要还是野尻太君宽宏大量。
那也是您帮我说情啊！
黄金标又要倒酒。
来来来，再喝一杯！
黄队长，别喝了，您喝多了。
白翻译按住他的手。
今天这顿酒，我就心领了。但您以后可得长点心眼，别再让人钻了空子。
是是是！您说得对！
黄金标连连点头。
我以后一定小心。账目的事，我亲自管。不让那帮孙子有可乘之机！
白翻译笑了笑。
黄队长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贾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一直在观察白翻译。
白翻译这人，说话滴水不漏，做事四平八稳。明明帮了黄金标这么大的忙，却没有一点居功自傲的样子。
这样的人……
要么是真的心善，要么就是另有图谋。
贾贵倾向于后者。
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敢乱说。
只是心里暗暗提防。
酒席散了之后，白翻译独自回了住处。
他的房间不大，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陋得很。
白翻译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桌子上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铁盒子。
白翻译打开铁盒子，从里面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纸条很旧了，边缘都起了毛。
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蔡水根走之前留给他的。
白翻译展开纸条，看着上面的字：
你的路，自己选。但记住，活着就有希望。
这句话，蔡水根跟他说过很多遍。
一开始他不懂。
后来他懂了。
再后来，他开始自己走路了。
白翻译把纸条折好，放回铁盒子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夜很黑。
但东边的天际，似乎有一丝微光。
白翻译轻声说：
蔡大哥，我选了。
我选了活着。
选了希望。
他说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那光芒叫做信念。
也叫作希望。
侦缉队院子里，黄金标和贾贵并肩走着。
老贾，你说这白翻译，到底是什么来头？
黄金标压低声音问。
我怎么知道？
贾贵摇摇头。
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不过这人确实不简单。
贾贵看着白翻译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
能让野尻太君改变主意的人，这县城里能有几个？他白翻译算一个。
你说得对。
黄金标深以为然。
这白翻译，以后得多亲近亲近。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能帮上忙呢。
贾贵没说话。
他看着黄金标那张得意的脸，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白翻译帮黄金标，绝不只是大家都是给皇军做事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这么简单。
这里面，肯定有别的目的。
贾贵想起之前发生的一些事。
白翻译曾经帮过他几次忙。
有一次是他被黑藤为难，白翻译替他说了几句好话。
还有一次是他手下的队员犯了错，野尻要追究，也是白翻译帮着压了下来。
每一次，贾贵都觉得白翻译是顺手为之，没多想。
可现在把这些事串起来一看……
这个白翻译，好像一直在。
帮黄金标，帮贾贵，帮侦缉队里很多人。
他的有规律吗？
好像没有。
谁有困难，他都帮。
只要是侦缉队的人，不分亲疏远近。
这就奇怪了。
一个普通的翻译，为什么要对侦缉队的人这么好？
他的目的是什么？
贾贵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越来越确定——
白翻译不是普通人。
他很可能，是自己人。
这个词，贾贵想了很久。
自己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跟他贾贵一条心的意思？
还是说，白翻译是地下党的人？
贾贵不知道。
他只是隐约觉得，白翻译跟这县城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野尻、黑藤、黄金标、钱有财……这些人，说到底都是汉奸走狗，为了一口饭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白翻译不一样。
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贾贵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个东西，像是火种。
也像是希望。
贾贵突然有点羡慕白翻译。
能有那样眼神的人，一定活得很明白。
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以后要往哪里去。
不像他贾贵，浑浑噩噩的，当了一辈子汉奸，连自己到底是个人还是个鬼都搞不清楚。
老贾？
黄金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贾贵回过神来。
我在想，白翻译这人，以后得多注意注意。
注意什么？
注意……
贾贵想了想，说：
注意跟他搞好关系。
黄金标嘿嘿一笑。
那是自然！人家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黄金标一辈子都不会忘！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
贾贵摆摆手。
天不早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干活呢。
好好好。走。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回走。
夜色笼罩着侦缉队的院子。
远处，白翻译房间的灯灭了。
整个县城，都陷入了黑暗。
可黑暗之中，总有一些微弱的光芒。
那些光芒，可能是希望。
也可能是火种。
只要火种不灭，总有一天，会烧成燎原之势。
这正是：
白翻译一句话，
黄金标捡条命。
汉奸欠下大人情，
不知是福还是祸。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