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白翻译的母亲(2/2)
白翻译,我看你一晚上没出来吃饭,给你端了碗馄饨。厨房刚做的,趁热吃。
白翻译愣了一下:贾队长,我……不饿。
贾贵看了看他的脸色,皱起眉头:你脸色不太好啊。没事吧?
白翻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贾贵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累了就歇歇。给太君做事,身体要紧。
白翻译接过馄饨:谢谢贾队长。
贾贵走后,白翻译关上门,把馄饨放在桌上。他没有吃,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还有几行字,他刚才没仔细看:
表哥,如果你能回来,就回来看看吧。姑母嘴上说不想麻烦你,但我看得出来,她想你想得厉害。郎中说,老人家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你要是能回来,她兴许就好了。
白翻译把信贴在胸口。
他想起小时候,他娘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从前有个人,出去闯荡很多年没回家。他娘想他,就天天站在村口等。后来他终于回来了,他娘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那个故事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儿行千里母担忧。
他现在就是那个出门闯荡的人。只不过他闯得有点大——闯成了汉奸。
白翻译把信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回去。活着,就有机会再见母亲一面。
至于什么时候能回去,怎么回去,回去之后怎么面对老娘……这些问题,他暂时不敢想。
夜深了。
白翻译关了灯,躺在黑暗中。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一个人——蔡水根。
蔡水根走之前,跟他说过一句话:你的路,自己选。
他选了。他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在敌人身边潜伏,忍辱负重,等待时机。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他当初只是想找份工作,结果一脚踏进来,就身不由己了。
但不管怎样,他选了,就得走下去。
只是今晚,他有点累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老娘的脸。
儿啊,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回答。
窗外,一只夜猫子叫了一声,叫得凄厉。白翻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他还得继续扮演那个日本人的狗。
但今晚,他允许自己难过一会儿。
镜头转到侦缉队院子外面。
贾贵站在墙角,看着白翻译房间的灯灭了,心里直犯嘀咕。
这白翻译到底怎么了?他自言自语,该不会是……想老娘了吧?
贾贵想起白翻译刚来侦缉队那会儿,偶尔会提起他老娘。说他老娘在老家,身体不好,没人照顾。
贾贵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看来,白翻译是想家了。
想家就想家呗,谁还没个家?贾贵撇撇嘴,但你也不能影响工作啊。翻译翻错了,野尻怪罪下来,咱们都得倒霉。
贾贵摇摇头,回屋睡觉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白翻译枕头底下压着的那封信上,还写了另一句话:
表哥,村里人都知道你在黄庄给日本人做事。有人说你混得好,有人说你当汉奸了。姑母听了,气得哭了好几回。她说,等你回来,她要好好问问你……
好好问问什么?信上没写。
但白翻译知道,他老娘要问的,大概是那四个字——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也许,这辈子都回答不了。
这一夜,白翻译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他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继续跟着野尻屁股后面转悠。
但贾贵注意到,白翻译的眼圈有点黑。
昨晚没睡好?贾贵问。
白翻译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贾贵识趣地没再问。
有些事儿,不该问就别问。问了反而麻烦。
这道理,贾贵还是懂的。
只是他不懂的是,白翻译昨晚到底梦见了什么。
是家乡的老屋?是村口的大槐树?还是那个站在村口、挥手送他离开的身影?
没人知道。
也许,只有白翻译自己知道。
但他不会说。
这世上有些事儿,说出来就是软肋。软肋被人拿住了,命就没了。
白翻译在黄庄待了五年,别的没学会,这个道理学得比谁都明白。
好了,这回咱们就说到这儿。
下回咱们说说侦缉队里的一个能人——小石头。这人看着老实,干活勤快,其实是个偷鸡摸狗的高手。侦缉队上下都被他偷过,连贾贵的钢笔都丢过。
您要问这钢笔最后找着没有?那可说来话长了。
咱们下回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