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算命先生的话(2/2)
就这?他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说,一算命的胡咧咧,你还当真了?
我……
老贾,你听我说。黄金标打断他,这年头兵荒马乱的,算命先生多了去了,见谁都是这套嗑儿。什么留后路,什么长不了,张嘴就来。你要都信,你信得过来吗?
贾贵看着黄金标,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黄金标那张老油条的脸上啥也看不出来,该喝酒喝酒,该吃菜吃菜,跟没事儿人一样。
你就……就一点没往心里去?
往心里去?黄金标斜了他一眼,往心里去咋的?我还能跟日本人翻脸是咋的?
不是那个意思……
老贾,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黄金标放下酒杯,难得正经起来,这年头,谁都靠不住。咱们就俩选择:要么跟着日本人,要么跟着八路。可你看看,八路打得过日本人吗?日本人占了大半个中国,八路才几条枪?
他顿了顿,又说:
所以啊,想那么多没用的干啥。该吃吃,该喝喝,该给日本人办事儿还给日本人办事儿。想那么多,累不累?
贾贵没说话,闷着头喝酒。
他总觉得黄金标这话说得不对劲儿。可具体哪儿不对劲儿,他又说不上来。
老黄,他忽然问,你胸口那手绢……还贴着呢?
黄金标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然后强装镇定地说:
贴着咋了?我老娘给的,贴身放着不行吗?
行行行。贾贵连忙摆手,我就是问问。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黄金标打破了沉默:
行了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来,喝酒。
贾贵也举起了杯子。
可这酒喝到嘴里,不知道咋的,苦了吧唧的。
喝到半截儿,贾贵忽然来了句:
老黄,你说……那算命先生说的是真的假的?
黄金标眼皮都没抬:不知道。
你说……八路真能打过日本人?
不知道。
那你说……咱们以后……
老贾。黄金标忽然打断他,眼神里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儿,不能想。你懂不懂?
贾贵愣了愣,点了点头。
懂就喝酒。
喝酒。
可这酒越喝越苦,越喝越不是滋味儿。
贾贵不知道黄金标心里头想的是啥。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头那股子不得劲儿,是越来越厉害了。
什么叫兔子尾巴长不了?
什么叫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拔不出来。
他想起石青山当初说的话了:汉奸也能当,就是别太坏。
可他贾贵,当了这么多年汉奸,干的坏事儿还少吗?
城门查良民证,他为难过多少老百姓?抓过多少无辜的人?给日本人递过多少情报?
这些账,迟早是要还的吧?
贾贵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是闷着头喝酒,一杯接一杯,喝得酩酊大醉。
最后是黄金标把他送回去的。
临走的时候,黄金标站在贾贵床边,看着他那张醉醺醺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老贾,你说……咱俩是不是……
他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是不是什么?贾贵迷迷糊糊地问。
没什么。睡吧。
黄金标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外头的风正好吹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忽明忽暗。
贾贵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醉意上涌,可脑子里头却清醒得很。
他听见了。
他听见黄金标那句没说完的话。
咱俩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贾贵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问题,他不敢想,不敢问,甚至不敢承认自己想知道答案。
迷迷糊糊的,贾贵睡着了。
可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头,石青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张条子,上头写着四个字:
手绢别丢。
贾贵吓醒了。
窗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处,公鸡叫了一声,又一声。
贾贵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个儿这辈子活得……真他妈窝囊。
可这话,他能跟谁说呢?
谁都不能说。
您各位听官,您说这汉奸的命苦不苦?
想当个坏人吧,心里头不踏实;想当个好人吧,没那个胆子。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吧,不知道路在哪儿;想一条道走到黑吧,又怕走到黑了就出不来了。
这叫什么?
这叫人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下回咱们再说,贾贵和黄金标这俩人,是接着装傻充愣,还是真开始琢磨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