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找人（2/2）
......不算。
为啥？
因为咱俩不是好人。
那好人干的事儿，咱俩干了，也不算好事儿？
不算。黄金标摇摇头，好人干好事，那是做好事。咱俩干好事，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
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贾贵嘿嘿笑了。
老黄，你这比方打得损。
怎么损了？
咱俩是瞎猫，那伤员是死耗子？
你不是死耗子，你比他跑得快。
这话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着笑着，贾贵又叹了口气。
老黄，你说咱俩图啥？
图啥？
图个心安。
黄金标没说话。
你说咱俩这一辈子，干了多少缺德事儿？贾贵掰着手指头数，抓人、抢东西、给日本人当狗......咱俩这手上，沾了多少血？
你数得过来吗？
数不过来。
那不就结了？
可是......贾贵顿了顿，可是刚才那事儿，干完之后，我心里头......好像轻快了点。
黄金标没吭声。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我也一样。
真的？
骗你干嘛？
贾贵咧嘴笑了。
老黄，你说这奇不奇怪？咱俩这辈子头一回做好事，做的还是把日本人要杀的人给放了。这要是让黑藤知道了，咱俩的脑袋——
所以不能说。
没说，绝对不说！
对，谁问都是不知道，人跑了，腿太快，追不上。
对对对，追不上！
两人就这么嘀咕着，往城里走。
等他们回到城里，天都快黑了。
城门口的伪军看见他俩，愣了愣。
贾队长，黄副队长，你俩这是......
查案去了！贾贵挺起胸膛，皇军交给咱的任务，去城外找人！
找着了吗？
没找着，跑远了！
那伪军撇撇嘴，没说话。
心里头想的是：你俩这衣裳、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哪像是出去找人的？分明是出去溜达的。
可这话他没说。
为啥？
他又不傻，知道这俩人背后站着野尻，惹不起。
贾贵和黄金标就这么大摇大摆进了城，往侦缉队走。
走到侦缉队门口，正好碰上野尻。
野尻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根棍子——那是准备打人的。
贾贵！黄金标！
两人条件反射，啪地站直了。
人呢？
没......没找着。
野尻脸一沉。
没找着？
跑了，跑太快了！贾贵抢先说，我们俩追了一整天，追到东边那个......那个什么村......
李家庄。黄金标接茬。
对，李家庄！可那人早就跑没影了！
野尻盯着他俩看了半晌，看得两人心里发毛。
八嘎！
一巴掌扇过来，正中贾贵左脸。
饭桶！
又一巴掌，扇在黄金标右脸上。
人跑了，找不回来，脑袋搬家！
贾贵捂着腮帮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太君，太君饶命！俺俩真尽力了！
尽力？野尻把棍子往地上一戳，人找不到，就给我干活！扫院子！
扫......扫院子？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
于是，这俩货就这么被罚去扫院子了。
扫帚是那种大竹扫帚，沉得跟什么似的。
贾贵扫了两下，胳膊就酸了。
老黄，你说我俩这是何苦来？
少说话，干活。
我就嘀咕两句......
嘀咕什么？嘀咕完了人就能回来？
贾贵不吭声了，低头扫地。
这时候，侦缉队其他人出来了。
刘麻子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几个队员。
刘麻子看见贾贵和黄金标那副德行，笑了。
哟，贾队长，黄副队长，这是怎么了？扫院子呢？
贾贵瞪了他一眼。
关你屁事！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嘛。刘麻子阴阳怪气的，听说你俩出城找人去了？怎么，没找着？
关你屁事！
啧啧啧，看看这脾气。刘麻子摇摇头，没找着就没找着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罚扫院子吗？
黄金标停下扫帚，斜眼看刘麻子。
刘麻子，你今天话挺多啊？
我这不是替你们不值嘛。刘麻子皮笑肉不笑，你说说，你俩图什么？出城转一圈，回来还得扫院子。这差事，你怎么干都是挨骂。
那依着你，该怎么干？
我怎么干？我就是个普通队员，哪敢给二位出主意？
刘麻子说完，转身走了。
贾贵盯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口。
什么东西！
别理他。黄金标继续扫地，这人阴阳怪气的，谁知道他心里头想什么。
老黄，你说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咱俩今天......那个......
闭嘴！黄金标压低声音，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问都是不知道！
知道了。
贾贵不说话了，低头扫地。
扫着扫着，又嘀咕了一句：
老黄，你说咱俩图啥？
图个心安。
心安？咱俩配吗？
黄金标没回答。
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就剩他俩还在扫地。
月亮升起来，照在这两个灰头土脸的人身上。
贾贵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天冷，是心里头冷。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想起刚才放走那伤员的时候，伤员也是抬头看了看天。
也不知道那人现在到哪儿了。
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老黄。
明儿还找吗？
找不着怎么办？
找不着就再找一天。黄金标把扫帚往墙边一靠，反正野尻也没说几天找着，咱就慢慢找呗。
那要是找到了呢？
黄金标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到时候再说。
贾贵点点头。
也对，到时候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他们知道，真正的问题不在明天，不在后天，也不在野尻。
真正的问题，在他们自个儿心里头。
那扇门开了，还能关上吗？
那声喊了，还能当没听见吗？
他们不知道。
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