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攻城之后(2/2)
贾贵比划了一下:
桶里有炸药,咱仨——我、你、白翻译,就是那三根引信。
那白翻译那根……
白翻译那根最危险,因为他直接跟野尻打交道,野尻最容易怀疑他。
贾贵顿了顿。
咱俩暂时还安全,毕竟没人知道城门是怎么丢的。但白翻译不一样,他是翻译,命令从他手里过的,他最说不清楚。
那……
黄金标咽了口唾沫。
那白翻译会不会把咱俩供出来?
贾贵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
但愿不会。
这天下午,野尻召集所有人开会。
侦缉队全体、海上雄的保安队、还有城防司令部的日本人,乌泱泱站了一院子。
野尻站在台阶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诸君!
野尻的嗓子都喊哑了。
安邱城遭此大难,本队长痛心疾首!
台下鸦雀无声。
贾贵站在人群里,低着头,心里却在想:这老小子居然还用痛心疾首这词,水平见长啊。
八路之所以能打进来,是因为有人通敌!
野尻环顾四周。
内鬼!城里有内鬼!
台下还是鸦雀无声。
贾贵偷偷看了看四周,发现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敢吱声。
给我查!
野尻一拍桌子。
每个城门、每个岗位、每条命令,都给我查!谁有嫌疑,立刻上报!
众人齐声应道。
会后,野尻开始审人。
一个一个地审,问那天晚上在哪儿、干什么、谁作证。
侦缉队的人都被审了一遍,包括贾贵和黄金标。
贾贵进去的时候,心里还有点紧张。
但野尻问的问题都很简单:
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守东门。
东门怎么丢的?
八路太多了,属下抵挡不住。
撤退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带弟兄们撤,撤到安全的地方。
野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摆摆手:
下一个。
就这么过去了。
为什么?
因为野尻根本不知道城门是怎么丢的,他只知道八路从东门和南门进来的,但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贾贵守东门,黄金标守南门,他们说挡不住,那确实挡不住——你总不能让人家汉奸真拼命吧?
所以没人怀疑他们。
但白翻译就没这么幸运了。
白翻译被单独审了。
据说是审了整整一天一夜。
贾贵不知道审出了什么,但第二天他看到白翻译的时候,发现白翻译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但人还在。
没被抓走,没被刑讯,就是被审问了一天。
这说明什么?
说明野尻没有证据。
白翻译是聪明人,他翻译命令的时候用的是技术性调整——不是把增援东门直接翻成增援西门,而是翻成了增援城门,然后又补充说明了一下方向。
这个漏洞,野尻抓不住。
但野尻心里肯定有疑虑,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审完白翻译,野尻又开了个会。
本队长决定,城防部署重新调整。
野尻站在台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至少不是那么铁青了。
经查,城门失守主要原因是部署不当,不一定是内鬼。
贾贵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不一定是内鬼?
那是一定的啊!
但野尻这么说,肯定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贾贵偷偷看了看,发现白翻译站在角落里,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心里明白:
这是白翻译的手笔。
白翻译肯定是跟野尻说了什么,比如城门部署有问题八路太强了之类的,把野尻的注意力从转移到了上。
聪明人啊。
但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难处。
白翻译这招虽然暂时保住了自己,但也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野尻虽然暂时不再追查内鬼,但心里肯定还是有疑虑的,白翻译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会后,贾贵找了个机会,把白翻译拉到一边。
老白,没事吧?
没事。
白翻译笑了笑,但笑容很淡。
虚惊一场。
那就好,那就好。
贾贵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
白翻译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以为我会被抓?
不是不是,我就是……
老贾。
白翻译打断他,压低声音:
咱仨现在就是坐在火药桶上,就差一根引信了。
贾贵愣住了。
这话,他跟黄金标说过。
没想到白翻译也知道。
白翻译……
我知道。
白翻译拍拍他的肩膀。
小心点。
然后他就走了。
贾贵站在原地,看着白翻译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发凉。
火药桶。
引信。
这话从白翻译嘴里说出来,感觉格外刺耳。
因为白翻译比他们更危险,他是那根最先被点燃的引信。
当天晚上,贾贵和黄金标又凑到了一起。
老黄,你觉不觉得白翻译今天怪怪的?
黄金标想了想。
好像是有点。
他说咱仨是坐在火药桶上。
这话我也听他说过。
黄金标点点头。
而且他那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
不是。
黄金标压低声音:
老贾,我觉着白翻译好像在想什么。
想什么?
想退路。
贾贵沉默了。
退路。
对啊,他们都得想退路了。
武工队打进来这一仗,把他们的处境彻底改变了。
以前他们只是普通的汉奸,混吃混喝就行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参与了守城门的任务,帮武工队打开了缺口,虽然没暴露,但白翻译知道、白翻译随时可能被审出来、白翻译一旦被审出来,他们都得完蛋。
怎么办?
贾贵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觉得很累。
老黄。
咱仨是不是得商量商量,以后怎么办?
黄金标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窗外,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看月亮的人,心里已经不平静了。
第19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