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比这腊月的风雪还要凉(1/2)
腊月的湘南还是下了场雪。
章有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消融的雪地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帆布包,细瘦的胳膊被包带勒得生疼。
她已经在路上颠簸了近十个小时,从江夏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到市里,又转了两个小时的中巴到县上,再搭着老乡的三轮摩托晃了一个多小时到镇上。
最后踩着消融的积雪,步行了一公里,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看到了山坳里那栋孤零零的破旧瓦房。
看着眼前那栋歪歪扭扭的土坯瓦房,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片,用塑料布勉强盖着,院墙塌了大半,只剩下半截红砖墙在风雪里孤零零地立着,章有湘的心,比这腊月的风雪还要凉。
这房子离最近的住户都有两里地,藏在大山深处,前后都是望不到头的密林,真要是出点什么事,就算人死在家里,怕是几年都不会有人发现。
哪怕当了二十多年男人的李志,此刻身处深山里,看着四周的密林,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双细皮嫩肉、没什么力气的胳膊腿,心里还是忍不住发虚。
这深山老林里,真要是被人拐走了,怕是直接就人间蒸发了,连个找的人都没有。
她裹紧了身上旧款的羽绒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进了院子。
“汪!汪汪!”
一声凶狠的狗叫突然炸响,一条半人高的大黑狗猛地从柴房里窜了出来,龇着牙,朝着她直扑过来。
章有湘吓得魂都飞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帆布包掉在了雪地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找东西防身。
可预想中的撕咬并没有落下来,那大黑狗冲到她面前,猛地刹住了脚,围着她转了两圈,闻了闻她的裤脚,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变了,摇着大尾巴,伸出舌头,亲热地舔着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章有湘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看着脚边摇尾巴的大黑狗,心里又惊又奇。
这是原身家里养了五年的狗,叫黑子。
她还以为换了个灵魂,狗会认生,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只认气味,闻不到灵魂的区别,隔了一年没见,居然还认得出“主人”。
她蹲下身,试探着摸了摸黑子的脑袋,粗糙的狗毛蹭着掌心,黑子舒服地眯起了眼,一个劲地往她怀里蹭。
章有湘心里那点对深山的恐惧,瞬间被这一点点暖意冲淡了不少,苦笑着叹了口气:“行啊黑子,还算你有良心,没白喂你这么久。”
安抚好了黑子,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推开了堂屋的大门。
门一推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八仙桌,几把歪歪扭扭的板凳,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收拾过。
“妈?有沅?”
她喊了几声,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回音,没有半分回应。
她又转身推开了旁边的灶屋门,锅灶冷冰冰的,铁锅上生了厚厚的一层锈,水缸里空空如也,连一滴水都没有,同样是很久没人用过的样子。
章有湘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他们都在县城的医院里,陪着生病的母亲。
她掏出手机,山里的信号时有时无,好不容易才拨通了那个赌鬼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嘈杂的麻将声和男人不耐烦的吼声:“干什么?大过年的催命啊?”
“我回家了,家里没人,你们都在县城医院?”章有湘压着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你妈透析呢,我走不开,我明天早上知道回来,你弟自己知道回来。别催了,忙着呢!”男人丢下这句话,不等她再说什么,直接就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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