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同行（1/2）

翻过那道梁，坳口里的惨状铺在眼前。

七八个散修横七竖八倒在林间，肢体以违背筋骨的角度扭折，伤口边缘焦黑，是被什么巨力生生撕开的。地上的落叶被血浸成了暗色，空气里浮着一股腥甜。两个跟队的协查人丁当场弯下腰干呕，再不敢往前迈步。

“守阵石傀。”霜见血只扫了一眼，便报出了来路，“遗迹外围的看门东西，吞灵气潮汐长起来的，皮糙，力大，没什么灵智，专扑活物。”

他说这话时脚步没停，抬手往林间虚虚一按。

庆云只觉周遭空气一沉。下一息，林子里传来轰隆一声闷响，一头两丈来高、由青黑石块垒成的石傀刚从树后撞出半边身子，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按在原地，石缝里咔咔作响，整块整块地崩裂，转眼塌成一堆碎石。

隔空一按，捏碎一头能徒手撕裂凝血修士的石傀。

庆云垂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又松开。这就是灵源境，他如今那点二重后期的修为，在这一掌面前，连让对方认真的资格都没有。硬碰的念头，趁早熄了。

后头几个协查人丁没见过这等手段，腿肚子直打转，看霜见血的背影跟看鬼神没什么分别。裴砚神色如常，显然见惯了这等场面；高卓却把腰弯得更低，再不敢有半分托大。庆云把这些神色一一看进眼里，越发笃定，这趟进山，他能靠的从来与拳头无关，靠的是这张面具、这套说辞，和别人都看不透的分寸。

队伍继续往坳里走。庆云走在最前引路，寻矿术贴着地底铺开，把石傀埋伏的位置、阵纹流动的走向，一处处探出来，提前半刻提醒队伍绕行。他报得准，黑衣卫看他的目光，从最初的戒备，慢慢多了几分信。

高卓落在后头，脸色却不大好看。他本想看这面具客卿出错，孰料对方带路稳得挑不出刺，反倒衬得他这个执事多事。

“云客卿对这片山，熟得很啊。”他又凑上来，话里带钩，“一个游历半年的散修，连地底埋了石傀都晓得？”

“小的不晓得石傀。”庆云步子没停，声音平平，“小的只会看矿脉，地底下哪儿灵气走得顺、哪儿堵成死结，是挖矿人的吃饭本事。石傀专挑灵气淤结的地方窝着，顺着死结绕开，自然撞不上。高执事若不信，前头那处洼地，十有八九还趴着一头。”

裴砚记下这话，示意两个黑衣卫去探，果不其然，洼地乱石堆里又翻出一头蛰伏的石傀。高卓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讪讪退开。

天色擦黑时，队伍在一处背风的石坡后暂歇，准备明日一鼓作气推到遗迹封门。

歇脚时，霜见血把众人叫到一处，交代了几句。

“前头那处遗迹，是宗门在册的禁地，年代久远，与一桩旧案有关。”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众人不敢出声，“入了遗迹，一切听号令，宝物、卷宗、尸身，哪怕一片碎瓦，都不许私藏，先登记，再发落。擅自动手私取的，按通敌论，格杀。”

庆云垂头听着。“与一桩旧案有关”，这六个字他嚼了两遍。霜见血千里迢迢追到黑风岭，为的就是这处赤乌遗迹和那桩灭门旧案，这地方，和他怀里的半块墨玉、和这具身子的来路，绑在同一根线上。他面上不动，把这层干系按得死死的。

就在这歇脚的空当，变故陡生。

林子里骤然炸起一片碎石，三头石傀不知怎的绕开了前哨，从侧后方的坡上扑下来，直扑队伍最末那几个没什么战力的协查人丁。黑衣卫主力在前，一时回救不及。

离得最近的，正是高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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