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枯骨（1/2）

转过两道回廊，庆云追上了主队。

黑衣卫正结阵前行，闻声齐齐回头，刀出鞘半截。高卓一眼看见他灰头土脸、衣袍带血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把刀一收，鼻子里出冷气。

“哟，云客卿还活着呢。”他踱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回廊一转，人就没影了，这一阵工夫，你上哪儿去了？”

“回高执事，小的倒霉。”庆云扶着墙，喘了口气，把演练过的说辞端出来，“廊墙一转，小的跟大伙冲散了，稀里糊涂撞进一间偏殿，里头守着个石头怪物，见人就砍。小的拼了半条命才绕出来，左肩上还挨了一下。”

他扯开衣领，露出青紫的肩头和几道擦伤，血还没干透。

高卓盯着那伤看了两眼，不肯松口：“偏殿？偏殿里就没点别的？宝物啊，功法啊，你就空着手出来？”

“小的哪敢。”庆云从怀里摸出件东西，双手奉上，“那殿里兵器架都锈烂了，就捡着这么个没锈透的铁牌，上头刻着鸟，小的瞧着兴许是宗门要的证物，没敢私留，正要上交。”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赤纹铁牌，是他从偏殿碎石里随手捡的，寻常得很，墨玉的事、淬体诀的事，半字没提。

裴砚接过铁牌，翻看一遍，在册上记下：云朔归队，上缴赤纹铁牌一枚，身上伤痕与石傀搏斗痕迹相符。写完抬眼：“他若真私藏了什么，绝不会主动缴一块牌子上来给自己找登记。高执事，规矩是疑人拿赃，空口攀扯，坏的是查案的章法。”

“你。”高卓被噎了一下，不甘心，转向霜见血抱拳，“执事，他独自离队这许久，空口白牙不足为信，属下请令，搜他的储物法器，一验便知。”

“协查人丁的随身物件，无凭无据不得擅搜。”裴砚合上册子，语气公事公办，“真要搜，须执事手令，搜出什么、搜不出什么，都得落纸具结。高执事若坚持，我这就拟手令文书，只是日后翻出来，是你我查案不力、苛待向导，还是云朔藏匿，卷宗上写得明白。”

高卓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够了。”霜见血开口，声音不高，高卓立刻闭了嘴。霜的目光在庆云身上停了一息，没问偏殿，只道，“归队，还走最前。”

庆云低头应是，退回队首，垂着的眼帘里，那点波澜收得干干净净。

穿过中殿的月门，一股陈年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片极开阔的殿堂，本该是赤乌一族议事的正堂，如今满地枯骨。骸骨层层叠叠，有身着甲胄的护卫，保持着挥刀扑击的姿势；有相拥而倒的妇孺，骨缝里还嵌着断箭。堂中立柱被利刃劈出深深的豁口，墙上的赤乌壁画被人以枪尖一道一道划烂，供着牌位的长案翻倒在地，上百面牌位碎成一地，没一块完整。

黑衣卫们脚步都放轻了，分头清点。越清点，裴砚的脸色越沉。骸骨倒伏的方向几乎一致，大半朝着堂后祖祠那扇封门，护卫的尸骨在外圈围成半圈，妇孺老弱的尸骨在内圈，分明是灭门那夜，族人且战且退，把要紧的人、要紧的东西一路往祖祠里送。外圈墙根下还堆着十几具玄甲残兵的骸骨，甲片被劈得变形，可见赤乌当年的抵抗有多狠。

“是围杀。”裴砚低声道，“四面封门，一层层往里压，根本没打算留活口。”裴砚蹲下身，拾起一枚箭头，脸色沉下来：“制式破甲箭，军中才有的东西。这灭门的，绝非散修仇杀，是成建制的兵。”

霜见血一具一具骸骨看过去，走得极慢。他在一具伏在长案上的骸骨前停住，那骸骨背后中了数箭，一只手却死死护着怀里，怀里空空如也，东西早被人取走了。霜蹲下身，极轻地把那只蜷着的骨手合拢，动作极轻，唯恐惊着谁。

庆云站在队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一个执法堂的执事，对着一堆十几年前的枯骨行这样的礼，这桩旧案在霜见血胸中，分量远比查案两个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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