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空巷(1/2)
天亮透的时候,分舵那边的灯还没熄。
庆云靠在客卿院的床头,左肩缠着新换的布条,手里捏着那半张残绢,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残绢焦黑,暗红线条勾出济仁堂后院的轮廓。井在西北角,井壁第三块活砖,砖后是暗道。昨夜那名沈家护卫的记忆,他在脑中翻来覆去过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停在同一段画面上。
昏暗地下屋,乌木牌位,井壁第三块砖被人从里头推开,一只沾泥的手伸出来,接过外头递下去的油布包。
画面到这儿就断了,再往下,是那护卫也没资格知道的地方。
他把残绢折好,贴身收着,又抽出一张空白麻纸,凭记忆把整张古图重画了一遍。主巷、支巷、三处转角、乌鸟记号,再补上残绢上的井位,两张并成一张。画完,他盯着那条暗道的走向看了很久,提笔在暗道尽头、济仁堂后院之外,又点了一个小小的圈。
暗道既然能把东西从井里运出去,就绝不会只通一口井。
他提起笔,在麻纸边角列了四行小字。
执法堂今夜要守着分舵的口供房,霜见血脱不开身,可她在外头一定也撒了眼线,他得先避开自己人的眼睛。沈家明面护卫被抽走,地窖却留了两个没出来的,那是看家的死士。灰袍人昨夜夺了主巷半图,迟早摸到西巷。卖药老汉那一拨持朝右半乌,比谁都熟赤乌旧地,多半也在附近。
四方都盯着一口井。他要做的,是比谁都晚一步下去,又比谁都早一步拿到东西。
他把这四行小字一并烧了。
门外脚步声响,陈九端着早饭进来,一身黑衣卫的号衣还没换,眼底带着青黑,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
“云客卿,伤咋样了?”他把食盒搁下,往门口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分舵昨夜闹腾一宿,前堂的灯到这会儿还亮着。”
“皮外伤。”庆云活动了一下左肩,扯得布条发紧,“怎么个闹腾法?”
陈九是轮值时跟他处出了几分交情的,也不瞒他,拉了条凳子坐下。
“沈砚舟和那姓卢的,被执事分开审,一人一间房。沈砚舟嘴硬得很,咬死了说自己是去竞买药材,后巷是遭了歹人埋伏,半个字不提赤乌。姓卢的滑头,东拉西扯,一个劲往沈家身上泼脏水,说沈家私藏逆产。”
“周副执事呢。”
“他?”陈九撇了撇嘴,“天没亮就跑前堂三趟,想把人提到他那边审,都被执事挡回去了。裴师兄按流程记笔录,记到这会儿,笔都换了三根。”
庆云点点头,没再追问。
霜见血把这两个人扣在分舵,一审再审,西巷那头沈家、秦家的人手被抽走大半去奔走打点,这正是回春堂最空的一个白天,也是最紧的一个白天。空,是因为明面上的人被调走了;紧,是因为地窖里见不得光的东西,多半就要趁今天转移。
他夹了口粥,状似随意地问:“西巷那头,今早有动静没。”
“您问回春堂?”陈九挠了挠后脑勺,“还真有。咱们轮值换岗的兄弟路过,说那药铺今儿没开张,门板上得比平时早,门口连个抓药的都没有。对了,还瞧见他们后院挑出两担炉灰,倒巷口了。”
门板早闭,倒炉灰。
庆云垂着眼,把这两条记下。药铺不开张,是要腾手;平白倒两担炉灰,是烧了一夜东西。地窖那边,已经在灭迹了。
等陈九走了,他从窗缝里放出一只灰羽信鸽。鸽腿上的竹管里只有一张薄纸条,上头是他让瘦猴办的三件事:盯死回春堂前后门,数清进出的人数和时辰;查今早两担炉灰里烧的是什么;再把西巷通南市的另外两个出口,各画一张详图送来。
信鸽扑棱棱掠上屋檐,转眼没了影。
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庆云哪儿也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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