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郡城以北（2/2）

青帘一掀，他带人走了，灵压退出正堂，压了一日的众人才敢大口喘气。

入夜，霜见血单独召见庆云，就在证物房后头的小间，只点了一盏灯。

“坐。”她把扳指搁在桌上，头一回没转它。

庆云在下首坐了半边凳子。

“暗格是你掏的，清册在你身上。”霜见血开门见山，“你不用认，我也不要你交。我只告诉你一桩事。我恩师，是赤乌旁支外嫁的女儿，她一辈子就想翻这桩案，没翻成，死在任上。我接她的位子，查到今天。”

“您就这么信我。”庆云开口。

“我不信你，我信我恩师留下的那点东西。”霜见血看着灯芯，“她临终留过一句话，说赤乌的案子，迟早有个身上带着半只乌的人回郡城来查，让我别挡这个人的路，能搭把手就搭一把。你进分舵头一天，我就看见你那块乌木腰牌压不住的乌头纹了。”

她抬起眼。

“我查了十几年，查到沈家、秦家、玄字营，再往上，州府、上宗，我的手伸不出去。你能往北走。聂寒山是灵源，在这郡城里他能压死你，出了郡，天高路远，他那只手没那么长。”

庆云没作声，指尖在膝上收紧。

“聂寒山盯上你了，秦守正背后的上宗不会善罢甘休，青云郡你待不住了。”霜见血推过来一份路引、一枚铜牌，“玄字营的调令出自州府，线在黑风岭王城；你要找的东西、第二份传承，也在王城方向。我给你一个押解证物赴州府的差使，顺路北上，名正言顺出郡。”

庆云看着那枚铜牌，一时没伸手。

“执事就不怕我这一去，再不回来。”

“你会回来的。”霜见血重新拿起扳指，套回指间，“你我要查的，是同一桩案子。你在明处走，我在郡城给你兜着后路。还有，”她顿了顿，“路上留个心眼，灰河渡那个接应，先去看一眼，是活人还是死局，辨清楚再往北。”

两日后，天没亮，庆云一身行商打扮，出了青云郡北门。

赵彦护着赵家众人先走一步，在城外十里亭等他；瘦猴带两个黑铁盟的老兄弟随行；郡城这一摊子，霜记绸缎庄和据点都留了人，陈九送到城门口，挠着后脑勺叮嘱他保重。

随行的东西昨夜就收拾妥当。账册清册贴身藏好，那叠沈家批注另抄了一份副本，留在霜记绸缎庄暗格里，由林霜的人看管，正本他带在身上。黑铁盟在郡城的暗桩照旧运转，瘦猴只带走两个最得力的，其余留下听霜记调遣。

灰河渡在郡城以北一百二十里，临着官道水路，是阳乌朝南接应的旧渡口；过了灰河渡再往北，才是黑风岭地界，王城在黑风岭腹地。他打算先在灰河渡辨清当年接应人的死活，再顺着玄字营旧驿道，一步步往王城压。

马车碾过北门的青石板，庆云掀帘回望。青云郡的城墙在晨雾里一点点矮下去，这两个月，他在这座城里立足、结仇、布局、查到赤乌灭门的第一层底，如今该往更高处走了。

行到三十里铺，天色大亮。

他闭目养神，指间那半枚赤乌令忽然毫无征兆地一烫。

戒指里，半块墨玉同时泛起极淡的温意，一冷一热，两股感应齐齐指向北方，指向黑风岭王城的方向，针尖对麦芒，分毫不差。

庆云睁开眼，掀帘望向郡城以北那条铺进云山里的官道。

风从北边来，掀动他的衣角。他把赤乌令攥进掌心，轻轻一磕车壁。

“走，先去灰河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