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灶灰里的字(2/2)
是真接应的人留下的。老周掌柜在被拿下之前,拼着最后一点工夫,把警示塞进了砖缝,又故意在墙上留半个乌头暗记,好让后来的人找得到这片布。
他顺着碎布上那句“东西在老地方”,把寻矿术往脚店外铺。灰河在西街尽头拐了个弯,岔巷尽头是一处废弃多年的旧码头,码头水下有个泄洪暗洞,渡上老人管它叫水眼。阳乌当年把接应点设在脚店、把要紧东西藏在水眼,走的是水陆两条退路,明面做船脚生意,真出了事,人往水上撤、东西往洞里塞。也正因如此,那拨拿下老周的人,占了脚店还嫌不够,非得在水眼再扎一层笼子。
庆云把碎布凑到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被灶灰盖住的血腥气。写字的人当时已经受了重伤。
他重新把砖缝塞好,原样抹平,正欲原路退回,柴房里传出两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隔着一道墙,断断续续飘出来。
“……那姓云的睡了?”
“掌柜试过了,说是走旱路的皮货商。”
“皮货商个屁,陆头儿交代了,管他走哪条道,只要他碰了后堂的暗记,就由着他去水眼。水底下的笼子都扎好了,就等鸟入笼。到时候人赃并获,半块乌令交上去,咱们都能回州府领赏。”
庆云贴在墙根,一动不动。
果然。脚店是第一层,只负责盯;真正的局在水眼,他们故意没把暗记刮干净,就是要让持半令的人顺着线索自己摸到水眼,一头扎进水里那张网。那位“陆头儿”,人没露面,局却做得一环扣一环。
他原路翻回上房,关好后窗,没惊动任何人。
瘦猴迎上来,庆云把那片碎布递给他看,压低声音把柴房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那咱们还去水眼?”瘦猴问。
“去。”庆云把碎布就着烛火点了,灰烬捻进窗台的花盆里,“他们算准了我会顺着线索去,却没算准,我早知道那儿是局。明面上,咱们照走旱路,麻痹脚店;暗地里,我提前去水眼踩一遍,把他们扎的笼子,先看个底掉。”
正说着,二奎从马厩方向猫着腰回来,手里捏着个物件,神色发紧。
“云哥,方才有人往咱们窗缝里塞了这个,我追出去,屋脊上空了,没见着人。”
是一张被河水泡得半湿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八个字,字迹清瘦,跟灶灰里那片碎布的歪斜笔迹全然两路。
“水眼有诈,老周还活着。”
庆云捏着那张湿纸条,指尖微微一紧。
脚店的人要在水眼拿他,灶灰里的旧人留字示警,这会儿又冒出第三个来路不明的人,告诉他老周掌柜没死。灰河渡这滩水,比他想的还要浑。
他压着声,把话分下去。
“明日一早,瘦猴你赶着空车,大张旗鼓走旱路往北,走出二十里再折返,藏进柳溪镇到灰河渡之间的林子里,等我信号。脚店的人见车队走了,戒备自然松一层。老栓、二奎留下,盯住柴房底下那四个,他们几时动身去水眼、走哪条道,一个不落报给我。”
“那你呢?”瘦猴问。
“我后半夜先去水眼。”庆云道,“塞纸条这第三位,敌我不明,他说老周还活着,我得先辨清是真话,还是另一张网。你们记住,到了水眼,谁的话都别全信,只认我这半枚赤乌令。”
三人齐齐点头。烛火跳了跳,把四个人的影子压在墙上。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望着窗外沉沉的河面,半天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