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水眼(2/2)
“上。”陆横不再废话,拇指重重一压刀镡,“活的。半块乌令别弄坏了。”
最近的两名缇骑一左一右扑到,刀走下盘,专挑腿筋,是拿人的路数。
庆云脚下一错,一张绊足符贴着湿石板滑出,左边那人脚腕一绊,前冲的身子失去平衡;他顺势欺进,淬过中成的皮膜硬挨了右边那人一肘,手肘反切对方腕骨,夺了半式先机。
可对方人太多。
七八把刀从四面合围,水里那两根钩杆也扫到,逼得他连退三步。陆横负手站在圈外,真武后期的气机牢牢锁着他,只要他敢往圈外冲,那一柄刀立刻就到。
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真实修为真武二重后期,对上真武后期的陆横,差着好几个小重,硬拼是死路;这些缇骑多在真武初中期,胜在结阵、配合老辣,拖得久了,他灵力先见底。赤乌淬体第一层中成的皮膜替他扛下刀背、肘击的钝伤,可每挨一下,肋下那块旧淤就跟着一抽。他不恋战,招招只取脱身的空档,玄符捏在指间,一张都不肯浪费。
庆云且战且退,擦着一名缇骑身边掠过的一瞬,指尖在其后颈一搭,只取记忆。
零碎画面撞进来:州府缉事房密房,陆横领一面“州”字铜牌,奉命“截持半乌令者、活口、连同灰河渡阳乌余孽一并解州”;水眼泄洪洞深处一间被水封的石牢,老周被挑了脚筋关在里头,留着一口气,专门做饵;陆横上头还有人,密令只画了个花押,没署名。
果然,老周还活着,被关在洞里当饵。这一局,就是要拿他、也拿最后一点阳乌旧人。
那密令上的花押他记下了。灭门玄甲军的调令旁盖着半个州府级印,露的也是一个“州”字;如今缉事房拿赤乌余脉,用的还是这方印。十几年前调兵灭门的是州府这只手,十几年后追到灰河渡抹掉接应的,还是这只手。线从青云郡一路往北,越牵越粗,州府上头那位没署名的人,分量只会比秦家、比上宗巡按更重。
一张迷目符在他指间捏碎,白烟贴着地面炸开,合围的刀阵乱了一瞬。庆云借着这一瞬往石堤尽头退,可身后就是泄洪洞,水线下那张挂倒钩的铁网,已经被人从两侧一点点拉起,封死了最后一片岸。
“别退了。”陆横一步步走近,刀已半出鞘,刀刃映着雾里的青光,“水眼后头是死洞,你那位老周掌柜,就在里头等着你救。进洞,我留你全尸;不进,现在就剁了你的腿,拖进去。”
缇骑围成的圈越收越小,刀光把他所有的退路一寸寸封死。
庆云后背贴上冰凉的石堤,脚下是拍上来的河水。他扫了一眼礁石上那道三短一长的乌头记号,又看了眼泄洪洞左侧那条黑黢黢的窄石缝。
明洞是铁笼,石缝是那第三个来路不明的人留的路。
岸上无处可去。他一咬牙,侧身撞进泄洪洞左侧的窄石缝,半个身子立刻没入冰冷的河水与黑暗里。
石缝窄得只容侧身,两壁石棱刮破了他的肩,河水灌到胸口,冰得人牙关发紧。他不敢停,顺着那道三短一长的乌头记号往里挪,每挪一步,指尖就在壁上探一下。挪出五六丈,前方岩壁上现出一个凹槽,形状是半只展翅乌鸟,乌头朝左,跟他怀里那半枚赤乌令严丝合缝。
身后,火把的光从石缝口追进来,陆横的人也钻进来了。
陆横的刀在他身后石棱上劈出一串火星。
“跟上。”陆横的声音从背后追来,带着成竹在胸的冷,“他自己钻进笼子了。把网收了,洞里点起火把,我看他能往水底钻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