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半令开门（2/2）

“他要放水灌道。”老周脸色一变，“这条旧水道连着河心，他炸开闸门，水一进来，咱们全得淹死在里头。”

轰鸣顺着水道压过来，远处已有白亮的水线奔涌。庆云一把背起老周，循着凿痕往暗道高处撤，脑子里却转得飞快。这条道是阳乌修的，两壁那些暗红纹路，跟赤乌令上的如出一辙，是地火脉路。

他一边撤，一边把赤乌地火真意往壁上一道道纹路里引。

地火脉路被点活，暗红的光沿着石壁接连亮起，奔涌的河水撞上一处处被地火烤热的石槽，蒸腾起大片白雾，整条暗道转眼被蒸汽填得白茫茫一片。

“阿九！”老周扯着嗓子朝水道尽头喊了一声。

尽头的水面哗啦破开，一个左耳缺角的精瘦年轻人从水里探出头，手里一柄分水钩，几下钩住头顶铁网的绞盘，狠狠一扳。水眼那张挂倒钩的铁网反向绞起，正把追进来的几名缇骑兜头罩在水里。

白雾里，庆云主动迎了上去。

迷目符贴着蒸汽炸开，白烟混着白雾，对面连人影都分不清。他淬体中成的皮膜撞上第一柄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夺刀、撞肘、封喉，一气放倒；第二个人挥刀乱劈，被他借着湿滑的石壁一带，整个人滑进奔涌的水道，被阿九的分水钩拖进了水底。

一个，两个，三个。结阵的缇骑在狭窄水道里施展不开，被他借着地形和白雾一层层拆开，中低层尽数放倒。

陆横到底是真武后期，一刀劈开白雾，刀势直取庆云面门。

庆云没硬接。他侧身让过刀锋，指尖在陆横持刀的手腕上一搭，只一瞬，又飞快退开。

记忆涌进来：玄岳门、州府与玄岳门某位长老的私信、玄字营甲寅年秋的调防、王城接头的暗语。陆横刚要变招，脚下的地火纹路骤然亮起，一块石板被地火顶得翻起，正磕在他膝弯。他单膝一沉，阿九的分水钩同时从水里探出，钩住他脚踝往水道里猛拽。

“走水！”陆横闷哼，到底是老手，当机立断斩断被钩住的半幅裤腿，借着奔涌的河水往暗道口退，临走那一眼，死死钉在庆云脸上。

庆云没追。背着老周、身在水道，他追不上一个铁了心逃的真武后期。这一战，废了陆横带来的大半人马，缴了那面“州”字铜牌和他身上的半卷密令，已经够本。

水渐渐退下去，暗道里横七竖八躺着人。阿九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冲庆云点了点头，又看向老周，眼圈一下红了。

老周从贴肉的衣襟里摸出一个油布包，塞进庆云手里。包里是一册薄薄的名册、半枚磨得发亮的乌木牌，牌上刻着玄岳门的山纹。

“名册……交给能翻案的人。”他的声音轻下去，手却攥得很紧，“去王城，玄岳门，找朝南那半块。朝北的孩子……也在王城。双乌……合璧……”

话音断在这儿。那只攥着庆云手腕的手，一点点松了开去，垂落在湿透的石板上，再没抬起来。

阿九跪下去，把老周空着的那截袖管轻轻摆正，没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

阿九抹了把脸，起身把放倒的缇骑一个个拖到一处，活口捆了手脚堵上嘴，尸首沉进河心暗流，做得干净利落，看得出在灰河渡的水面上藏了不止一两年。庆云把陆横遗落的那面“州”字铜牌、半卷密令收进戒指，又取了块干净布，把老周连同那截空袖管一并裹好。

阿九冲他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北边，喉咙里嗬嗬两声，说不出话，意思却明白：老周由他安葬，往后他这条命，跟着持令人走。

庆云攥着那个油布包，靠着石壁站了很久。暗道尽头，一线灰白的天光顺着炸开的闸门漏进来，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