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安顿下来,打探消息(2/2)
“好字,好诗。”林砚赞道,“兄台高姓?何方人氏?”
“在下陈松,字子坚,山西太原人氏。”秀才声音沙哑,“去岁乡试中举,家贫无资,赴京赶考,盘缠用尽,只得卖字为生。让兄台见笑了。”
“陈兄大才,何至于此?”林砚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这些字画,我全要了。另外,陈兄若不嫌弃,可随我去一处落脚,专心备考。至于银钱,算我借你的,来日高中,再还不迟。”
陈松愕然,盯着那锭银子,喉结滚动,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却摇头:“无功不受禄。兄台好意,在下心领。但科场之事,在文章,不在银钱。若命中该中,冻饿亦中;若不中,锦衣玉食亦枉然。”
说罢,他收起字画,对林砚一揖,转身没入人群。
林砚望着他背影,心中感慨。这京城,有钻营之徒,亦有风骨之士。这陈松,或许可用。
回到茶楼,议论已转到朝政。
“听说了么?青州那个林砚,进京了。”
“可是那个行新政、改盐法、剿匪安民的林解元?”
“正是。此人年纪轻轻,却深得七皇子宠信,在青州搞什么‘清丈田亩’‘一条鞭法’,得罪了不少乡绅。听说齐党那边,恨他入骨。”
“我也听说了,他一路上遇刺好几次,能活着抵京,算是命大。”
“可惜了,这般人才,若死在党争之中,实乃朝廷损失。”
“嘘!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林砚垂下眼帘,慢慢喝茶。果然,他的一举一动,早已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里流传。有人赞,有人毁,更有人,在暗中磨刀。
最后一站,书铺。
贡院西街有家“翰墨林”,是京城最大的书铺之一,三层木楼,藏书万卷。一楼卖寻常经史,二楼卖珍本古籍,三楼是阅览室,供寒门士子免费读书。
林砚上到三楼。这里安静得多,十几个书生埋头苦读,只有翻书声、研墨声。他在角落里坐下,取了本《近科程墨》翻看。耳中却听着那些低语。
“王兄,你听说了么?今科会试,策论可能要考‘盐政’。”
“盐政?这可是个烫手山芋。说轻了,空洞无物;说重了,得罪人。”
“可不是?青州那个林砚,不就是搞盐政改革,才惹了一身骚?我听说,严世蕃已放话,今科若有士子妄议盐政,妄改祖制,一律不取。”
“徐阁老那边呢?”
“徐阁老倒是开明,说‘盐政积弊,当思变革’。可这话,也就是场面话。真到了阅卷时,谁敢跟齐党硬顶?”
“高拱呢?”
“高大人最恨贪腐,若文章能切中时弊,或可得他青眼。只是……唉,难啊。”
林砚合上书,心中了然。今科会试,盐政必是考题之一,而他的青州新政,必将成为争论的焦点。齐党要借此打压他,楚党或会利用他,清流则在观望。而他,需在文章中,既阐明主张,又不授人以柄。
难,但必须做。
申时,林砚回到铁狮子胡同。
萧彻也刚回来,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兴奋。
“先生,孤今日去了大隆福寺,果真见到了太后凤驾。太后还问起孤,说‘小七回来了?瘦了’。虽只一言,但周遭那些皇室子弟的眼神,都变了。”
“这是好事。”林砚为他斟茶,“殿下在太后那里挂了号,有些人就不敢明着动手了。”
“孤还去了文渊阁。”萧彻压低声音,“听见几个老学士议论,说陛下……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太子日夜侍疾,人都脱了形。二哥、四哥,却忙着结交朝臣,拉拢武将。徐阁老昨日进宫,与陛下密谈一个时辰,出来时,眼是红的。”
林砚心中一凛。景和帝若崩,天下必乱。而会试在三月,若恰逢国丧,科场必受影响。
“还有,”萧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孤在文渊阁,一个老内侍偷偷塞给孤的。”
纸条上只有四字:“小心贡院”。
林砚盯着那四个字,墨迹已干,但透着森森寒意。贡院,会试之地,天子脚下,谁敢在那里动手?
“送信的内侍,是孤母妃从前在浣衣局时的旧识。”萧彻声音发苦,“他说,有人在贡院做了手脚,要在会试时,让孤……身败名裂。”
“不是针对殿下,是针对我。”林砚缓缓道,“殿下若在贡院出事,我必受牵连。好一招一石二鸟。”
“那如何是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砚烧掉纸条,“他们既出了招,我们便接招。只是……”
他望向窗外,暮色四合,京城华灯初上,一片璀璨。
只是这璀璨之下,是更深的黑暗,更险的陷阱。
而他和萧彻,已深陷其中,退无可退。
夜风起,寒意透骨。
林砚知道,从今夜起,他必须睁着眼睛睡觉了。
因为在这座城里,连梦,都可能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