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苏清月入京，初遇佳人（1/2）
九月十五，酉时，北京城正阳门外。
秋雨绵绵，从昨夜下到今晨，将京城笼罩在一片氤氲水汽中。正阳门外的官道泥泞不堪，车辙深陷，行人稀少。一辆青布小篷车缓缓驶来，车前只一匹瘦马，车夫是个佝偻老者，披着蓑衣，不时挥动鞭子，但马儿只是疲惫地喷着鼻息，步履蹒跚。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肌肤胜雪，只是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连日奔波所致。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绫袄，外罩藕荷色比甲，发髻简单绾着，只插一根素银簪子。虽衣着朴素，但那通身的气度，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大家闺秀。
“福伯，还有多远？”女子声音轻柔，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
“小姐，进城了。只是这雨……”车夫福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咱们是先找客栈落脚，还是……”
“去都察院。”女子放下车帘，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
小篷车缓缓驶入正阳门。京城秋雨中的街市，比平日冷清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摊贩躲在屋檐下叫卖，行人撑着油纸伞匆匆而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浑浊的水花。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队兵士押着几辆囚车，正从街心经过。囚车里关着几个蓬头垢面的官员，颈上挂着木牌，写着“贪墨军饷”“结党营私”等字样。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有人啐唾沫，有人扔烂菜叶。
“是周延儒的同党，昨日才抓的。”路人议论。
“活该！这些狗官，吸兵血，喝民膏，该杀！”
“听说都是齐党的人，这下倒大霉了……”
小篷车不得不停下让道。女子掀帘望去，看着囚车中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官员，此刻如丧家之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快意，是悲哀，更是深深的忧虑。她父亲，何尝不是卷入了这样的党争？
正出神间，前方忽然传来马嘶。一匹高头大马从斜刺里冲出，马上是个锦衣青年，二十来岁，面白无须，眉眼骄横，正纵马疾驰，完全不顾街上行人。雨中路滑，马匹失控，直直朝小篷车撞来。
“小姐小心！”福伯惊呼，想拉缰绳已来不及。
眼看就要撞上，斜地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稳稳抓住了马辔。那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竟被硬生生拽住。马上青年一个趔趄，险些摔下，怒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拦小爷的马？！”
拽马的是个穿着靛蓝棉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身形清瘦，面容平静，唯有一双眼睛在雨雾中亮得惊人。他松开马辔，拍了拍马颈，那暴躁的马儿竟温顺下来。
“雨天路滑，纵马伤人，非君子所为。”年轻人淡淡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教训小爷？”锦衣青年扬鞭要抽，却忽然看清对方容貌，脸色一变，“林、林尚书？”
“原来是朱小公爷。”林砚认出来人，是成国公的幼子朱麒，京城有名的纨绔，“雨大，早些回府吧。若惊了马，伤了自己，成国公会心疼。”
朱麒脸色变幻，终究不敢发作，悻悻道：“是、是……”拨马而去，再不敢狂奔。
林砚这才转身，看向小篷车。车帘已掀开，那女子正看着他，四目相对。雨丝如帘，隔着朦胧水汽，他看见一双清澈如江南春水的眼，眼中没有惊惶，只有一丝探究，一丝感激，还有深藏的疲惫与坚韧。
“姑娘受惊了。”林砚拱手。
女子下车站定，盈盈一礼：“谢大人相助。若非大人，今日恐有祸事。”
她行礼的姿态极美，腰肢纤细却不显柔弱，背脊挺直如修竹。雨水打湿了她鬓边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颊边，更添几分楚楚。但她的眼神，却无半分怯懦，直视着林砚，不闪不避。
“举手之劳。”林砚目光掠过她单薄的衣衫，又看向那辆破旧的小篷车，“姑娘是初到京城？雨大天寒，早些寻住处安顿吧。”
“是。”女子点头，却未上车，反而问道，“敢问大人，都察院在何处？”
“都察院？”林砚一怔，“姑娘去都察院何事？”
“告状。”女子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家父蒙冤下狱，小女子特来京师，叩阍鸣冤。”
雨声淅沥，街上行人稀少，她这句话却如石子投入深潭，在林砚心中激起涟漪。叩阍鸣冤，是百姓最后的指望，但也是九死一生的险路——状纸需滚钉板，告状人需受刑讯，纵是告赢了，也难免伤残，甚至性命不保。一个弱女子，竟敢走这条路？
“令尊是……”
“家父苏文卿，原任苏州府同知。”女子抬眼，眼中泛起水光，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去年因清查漕粮亏空，得罪了上官，被诬贪墨，革职下狱。小女子多方奔走，方知是齐党为灭口，构陷家父。今闻齐党倒台，特来京师，求一个公道。”
苏文卿。林砚想起来了。数月前墨影曾报，苏州府同知苏文卿因查漕粮案，牵扯出齐党在江南的势力，不久便被下狱。当时他正忙于漠北战事，未及深究。不想今日，竟遇上了他的女儿。
“姑娘如何称呼？”
“小女子苏清月。”
“清月……”林砚默念，这名字确如其人，清冷如月。“苏姑娘，你可知叩阍之险？钉板滚过，非死即残。纵是告赢了，你一个弱女子，今后……”
“小女子知道。”苏清月打断，声音微颤，却无退缩，“家母早逝，家中唯清月与幼弟。父亲蒙冤，弟弟尚在襁褓。若清月不来，苏家便真的……没有指望了。”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递向林砚：“这是家父的诉状，及漕粮案的证据抄本。大人若愿一观，便知清月所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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