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新旗帜（2/2）

许梦已经在草棚角落里摊开账本飞速演算了：明年两百亩粮田扩种，加上秋收的粟米全部留种不消耗，明年夏收之后能支撑三千人半年口粮。但中间这半年缺口怎么办？

用细盐和药材换粮。陆洋说，桐庐周边的粮商虽然被张家三房把持了一部分，但沿江的流动商贩渠道我们已经打通了。以盐易粮，以药易粮，可以用清溪坞的细盐走量换周边州县的陈粮库存。

外联的事我来。林文轩说，王贵的人十天后到，这十天里我把周边所有的粮商关系再捋一遍，确保来人的时候谷里有粮。

草棚里的灯油添了两次。六个人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陆洋最后一个走出棚子，站在门口伸了伸腰。

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带了透骨的寒意，他拢了拢衣领，正要往自己的草棚走，却看见民生司那边还亮着一盏灯。

那间小棚子里坐着两个人。许梦和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麻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脑后，面前摊着一卷账册。她正低头对许梦说着什么，指尖在一行行的数字上划过，动作熟练利落。

陆洋走近了几步。许梦抬眼看见他，招了招手：陆洋你来，这是李清瑶，前阵子从湖州那边逃难过来的。她家原本是湖州府衙的账房世家，从小跟着父亲学簿计。我让她帮我对这批粟米入库的账，半个时辰理完了三天的量。

李清瑶站起身冲陆洋欠了欠身，姿态是那种受过良好家教的人特有的克制。

你以前在府衙管账？陆洋问。

家父是湖州府粮仓的司账，妾身自幼随父学了些皮毛。李清瑶情绪不高，有些紧张，到了清溪坞之后，许先生不嫌妾身粗陋，让妾身帮衬民生司的簿计。

陆洋看了许梦一眼。许梦点了点头：咱们用得上她。账目上的事比我细，而且懂宋代官面上的文书格式，以后跟县衙对账交割就让她去。

你决定就好。陆洋冲李清瑶点了点头，转身往草棚走了。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许梦和李清瑶低低的说话声和翻动本子的窸窣声，那盏油灯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着，照着两个人在账册前埋头的身影。

远处谷口的哨台上，夜哨换了班。新上去的人低声打了个招呼，然后恢复了沉默。再远处，通往鄂州方向的山路上空无一人，但陆洋知道十天之内，那路上就会有第一批两百人的队伍往清溪坞的方向来了。

入秋之后的第三场霜降落地时，清溪坞的谷口挂上了一面新旗。

旗子是许梦让人用一匹靛蓝色粗布裁出来的，用笔描了一幅极简的图样，一道弯曲的溪流穿行在两山之间，溪流正中横着一柄竖立的环首刀。

挂起来干什么？周凯在谷口仰头打量那面旗时问。

让来的人知道地方到了。林文轩在旁边替陆洋答了，以后有人来投，路上总要有个辨认的标记。以后清溪坞的旗子就是这一个，走到哪儿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