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水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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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霜降过后第三天开始，天就像漏了个口子。雨不是一阵一阵来的，是连成片往下倒的，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带停，屋檐下淌出的水柱能把地上的土砸出坑来。清溪谷地势高，溪水虽然涨了不少但还没漫上谷地，但谷口外面那条山路上已经全是泥浆了，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第八天，张家坳被淹了。

那天周老栓浑身泥水地滚进谷口。他连滚带爬扑到陆洋脚跟前，五十多岁的人了张嘴就哭：陆先生，村子没了！富春江那条支流倒灌上来，整个河滩全淹了，水漫到屋顶！多少人没跑出来……他后面的话被哽咽堵住了，只剩下指往身后方向的、不住颤抖的手。

陆洋把人扶起来递了碗热水，转头看向哨台。从清溪谷的了望位置望出去，东面山脚下那片低洼地带确实变了样。

原本青灰色的村落轮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浊水面，零星几棵半淹的树冠从水中戳出来，像溺水的人伸着的手臂。

所有人到公共草棚集合！陆洋的声音在雨幕里传出去，哨台上的哨子紧跟着响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六个人全到了。

张家坳被淹了。陆洋没有铺垫，流民很快会往我们这边涌，富春江沿岸地势低的地方全部会被波及。我们不知道会来多少人，但按照今天这个雨势和江水水位，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会来几千甚至上万人。

粮食够吗？周凯第一时间问的。

许梦已经翻开账本了：库存一万八千斤精粮，按一千五百人的正常消耗能吃四个月。但如果来的人多就不好办了。

那就省着吃。陆洋打断她，语速加快了，从现在起清溪坞全员口粮减半配给。多出来的粮全部留着应急。许梦你负责仓储调度，每一笔出入都要记清。

医疗呢？何雨薇问，大水之后必有瘟疫，而且来的流民里面可能已经有了病患。我需要提前布置隔离区。

现在就布置。陆洋转向她，医馆东侧那片空地全部划为临时隔离区，你带学徒马上搭帐篷。同时所有入谷的流民必须先经过你的检查才能分配住处。发热、腹泻、皮肤化脓的单独隔开，不能跟健康人混居。

周凯接话，人一多容易乱。护卫队分三班，一班在谷口登记造册兼维持排队秩序，一班在谷内巡逻防止冲突斗殴，一班在谷外五里处设了望哨提前预警来人的数量和速度。

陈晓东在旁边插了一句：防水篷布我有，但量不够。而且谷里的排水渠要重新挖，不然溪水水位再涨两天，低处的草棚也要进水。

篷布我有办法。陆洋说，你现在带人去挖渠，沿谷地东侧和南侧各挖一条深沟，引向溪流下游。挖出来的土堆在沟边筑矮坝，挡水用。

分工结束之后，整个清溪坞在雨幕里急速运转起来。许梦带人打开粮仓按战时口径重新分配配给；何雨薇带着学徒在东侧空地上用竹竿和草席搭出了六间简易隔离棚；陈晓东领着几十个壮劳力在雨中挖渠，铁锹翻起的泥水溅得人满脸都是；周凯把护卫队撒出去守住了谷口和外围山坡，每一个方向都设了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