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稳住不浪（2/2）

那些面孔跟半个月前截然不同了。半个月前他们在雨里踉跄逃命、满脸灰败、眼睛里只有茫然和恐惧。

现在的他们虽然仍然穿着打着补丁的麻布衣、脚上的草鞋还是泥泞的，但走路的时候腰是直的，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活气，看见护卫队巡逻走过去时甚至有人主动喊一声辛苦了。

陆洋站在谷地中央的一个小土坡上环顾四周。从谷口门楼到八座哨塔的基桩，从堤坝合拢的接口到官道新铺的石子路面，从医馆东侧隔离区干透的地面到粮仓门口叠放整齐的粗布袋。

所有的线条都在以工代赈这根轴上收紧、理顺、汇聚成一个完整的系统。

清溪坞的运转方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出了流民营地的框架。它现在更像一个以战时公社为蓝本的乡土自治体。每一条沟渠、每一座塔、每一袋粮的分配方式，都贴着这块土地的形状被重新打磨过了。

陆洋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梦端着两碗热粥走过来，递了一碗给他。两人站在土坡上安静地喝了一会儿粥，看着谷地里最后一批工人收工回棚的方向。

现在营地里总共三千二百人啦。许梦说，嗓音有点哑，我们之前定的三千人的目标，算是提前达成了。

下一步呢？

陆洋把粥碗放下，搓了搓被碗壁烫热的手指：稳住别浪，咱们现在不招惹别人。

他顿了顿。谷口的门楼那边传来换岗哨兵的脚步声和一声短促的口令交接。远处山脊线上最后一座未完工的哨塔的轮廓剪在深蓝色的夜空里，塔顶的油灯还没点上，但塔身已经立起来了。

然后继续往上垒。陆洋说。

许梦没有接话，喝完了最后一口粥。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各自散去。

那天夜里陆洋躺在草棚里闭着眼的时候，脑海里系统面板的数据看板上有一条极细的金色线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往上涨。

那是民生功德栏目的实时累加值。以工代赈的每日结算还在持续，每一天都有几十到上百点的进账，稳定得像滴漏里的水。

他翻了个身，听着远处工地上夜班轮值的民丁们搬运毛石的闷响和铁锹铲土的沙沙声。那些声音粗糙、笨重、带着泥土味，但它们在深夜的谷地里持续地响着，比任何口号都更有说服力。

以工代赈的意义，终究不在于省了多少粮或修了多少路。而在于那些拿着铁锹排队领粮的人心里，开始觉得自己跟这块地有关系了。

那是民心。

林文轩安排的打听消息的货郎回来了。

他从杭州一路跑回来，中途换了两双草鞋，脚底板磨出了血泡。进门之后一口气灌了半壶凉茶才把气喘匀，从怀里掏出一卷被汗浸透了的官府抄件，手抖着递到林文轩手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和议……正式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