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白杨村的来客（2/2）

陈晓东从帘子外面探进头来，身上还带着烟灰的气味：陆洋，明早我打算试一下新模具的浇铸，你来不来？

陈晓东点了点头缩回去了。他的脚步声沿着石径走远，混进外堡那边渐渐低下去的人声。

这一年过完了。他明天醒来的时候，就进入了绍兴十二年的开头。

......

开春之后第三场雪化完那天，谷口来了两群人。一群从东南方向来的，领头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带着五六十口人，扶老携幼，背着包袱和农具。

另一群从南面山坳拐过来的，人少一些但也有三四十，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身后跟着一队背着陶罐和棉被的男女老少。

值守门楼的哨兵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去冬防疫期间，何雨薇的赤脚郎中去过那些村落巡诊。

消息传到公共草棚时，陆洋正在跟林文轩核对开春后的屯田计划。他起身走到谷口时，两群人已经在外堡门楼外面站定了。老者看见他出来，往前走了两步，膝盖弯了弯要往下跪，被陆洋伸手扶住了。连忙叫人给端来几碗热茶。

老人家不要客气，您有事说事吧。

老者站直了身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陆先生，我是白杨村的里正，姓郑。去年秋汛后我们村的人就散了，留下的这几十口靠着荒田里的野菜根和山泉水熬过了冬天。开春了，地是冻的，田里一粒种都没有，村里能换粮的物件早换光了。他侧身指了指那个抱婴儿的妇人，溪头村的老妹子，她们比我们还惨，溪头村让水冲了大半，剩下的人拢共就这点。

他咽了口唾沫：我们商量过了。白杨村和溪头村，愿意把名下所有的田契、林地、屋基都交到清溪坞的名下。人跟着地走，地给了你们，人留在这里干活、种地、修渠。求清溪坞收下我们，给一口饭吃，给个遮头的屋顶。

他身后的人群里有人低低地应和着是啊是啊求陆先生收留。那个抱婴儿的妇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一只手默默把怀里的襁褓往上托了托，露出孩子半张冻得微红的小脸。

陆洋扫了一遍两群人的人数，白杨村约六十来人，溪头村约四十来人，合起来过百。这些人在去冬的防疫档案里是有记录的，白杨村登记在册的有八十九人，溪头村有六十三人。今天来的这两群只是一部分，但已经足以改变清溪坞的东南局面。

先入谷。陆洋侧身让开了门楼的通道，安排食宿和热水。他朝谷里喊了许梦一声，许梦已经抱着账本从民生司出来了，两村的人口全数登记入册。老人和孩子先安排进外堡东侧的暖棚，青壮领热粥之后在食堂空地集合等人分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