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打完收工（2/2）

暮色中吴良辅从桐庐县城方向骑马过来了。他的官袍下摆沾了半截灰土，马鞍侧面挂着一把出了鞘又插回的战刀。他在战场外围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陆洋面前时两人之间有大约三步的距离。他站定之后没有寒暄，开口说：今天你们火铳队的头几排击发，本官在城楼上看见了。

陆洋看着他没接话。

之前有人跟我说清溪坞私藏厉害火器，我半信半疑。吴良辅把马缰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视线从火铳队的阵位扫到河面上正在收桨的快船，今天看完了，我信了。

大人打算怎么报？

吴良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跟陆洋的提问看似不相关的话：秋防演练的兵丁下个月要撤一批回原驻地。本官会留一部分驻在桐庐南郊，名义是护卫秋收。他把马缰松开，转身前又补了一句，这批留守的兵丁如果遇到金骑残部回窜，你们水师快船递个消息，本官的人可以在官道上接应。

他说完上马走了，走之前拿走了陆洋为他准备的沉甸甸的银子。马蹄声沿着官道朝城门方向逐渐远去，在暮色中变成一段断断续续的碎响。

陆洋站在开阔地的边缘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方向。不远处火铳队的队列正在收拢，四十人按三排纵列的队形走回预设的集结点，脚步均匀，队形基本齐整。

陈晓东的冶铁坊趁乱多开了一炉，正在准备补打今天战场上损耗的长矛头。义军的人在开阔地另一头就地埋锅做饭，炊烟在秋夜渐凉的风中斜向飘升，散进正在变暗的天幕里。

何雨薇从医疗棚里出来了。她站在棚口摘了带血的麻布手套，两只手在清水盆里浸了一会儿，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有几批轻伤换完药的人正从棚里走出来，有人瘸着腿走得慢，被人搀着往休息区方向挪。狗儿蹲在医疗棚侧面的油灯柱子底下，手里攥着一卷没用完的纱布，仰头看着那些慢慢走过去的伤兵。

远处的河面上，清溪渡的灯串在入夜后被重新点亮了。比平时多挂了两组灯，间距密了一些，从渡口一直延伸到河湾转弯处的边界。

第一批被解救的北方百姓已经沿着河岸被分散安置到了白杨村和溪头村临时腾出来的空屋里，有人在门口生了柴火煮水，火光从半开的门扇间漏出来。

火铳队开火的那些声响已经从空气中完全散尽了。只剩风吹过开阔地时偶尔卷起的草屑和尘土，在月光下轻轻翻动一阵又落回地面。

远处河面上水师快船在调头回港时船底擦过浅滩的声音隐约传过来，低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