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2/2）

实沈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顺着颜书韵刚才的目光看向那块路牌，神色略微正经了一些，但那正经里依然带着一股子散漫。

说实话，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抬手，指甲漫不经心地刮过路牌表面，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这里距离最近的县城都有几百公里，不通高铁，不临高速，连个像样的镇子都没有。异兽偶尔会从北边的山脊那边渗透过来，每年总有几回灵纹警报会响。在这种地方修一条将近两百公里的水泥路，还要配备灵纹防范阵，成本太高了，想不通啊。

她的语气像是在跟颜书韵闲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天命者协会就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在利益的棋盘上，每落一子都必须算清得失。这是我们存在的底线，如果没有这份清醒，早在当年就被顾念灭干净了。

颜书韵没有接话。

她依然看着田野里那些收庄稼的农民，一个老人把掰下的玉米棒子扔进旁边的竹筐里，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赶时间的事。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

实沈继续说，她的语气不知何时变得比刚才平和了一些

我这个人不喜欢束缚，喜欢到处溜达。有一年路过这里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在修路，阵法师在布置灵纹回路，铸皇境的武者在搬运材料，旁边还有一些看起来像学生的人，穿着校服，蹲在路肩上帮忙递工具。修路的什么都有，阵法师、武者、学生、工人、军人，什么样的人都在那里。

颜书韵终于看了她一眼。

实沈靠在路牌旁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田野上。

我当时觉得这完全是无利可图的买卖。于是我去问了施工队的工头，就是那种戴安全帽、晒得黢黑的中年人。我说修这个有什么用？为什么要这么修？在这种地方修一条路，你怎么收得回本？

他怎么说的？颜书韵终于看了她一眼。

实沈停了一下。

片刻后，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他说，为了人民。因为这里还有我们龙国人。

颜书韵没有立刻回应。

实沈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安静下来了，没有再多做解释，也没有补充什么。

两个人站在路边，隔着大约一人的距离，同时看着山下那片正在收庄稼的田野。

山间的风带着玉米叶的干涩气息从谷底吹上来，路牌的铁杆在风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

你怎么看？实沈问。

什么怎么看？

那条路，修得值不值？

颜书韵沉默了一会儿。

从投入产出的角度看，不值。她说

但这不是我要做的事。

什么意思？

实沈偏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但很快又被那股散漫的笑意盖过去了。

你说话真有意思，鹑尾。

你少靠过来一点更有意思。

实沈笑了一声，直起身，伸手拍了拍暗红色长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向颜书韵，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在这收集能量，还是要去做点别的事？

再说。

那我等你再说的时候再来找你。实沈说着，往后退了一步，身形在空气中渐渐变淡，像溶入水中的墨

对了，你那柄剑，杀伐之气很重，像是从某个上古杀阵里截下来的。不简单，你注意点，别反噬了。

她的身形彻底消失了，只有声音在空气中消散。

颜书韵没有回头。

实沈消失了，路边的空气重新恢复了平静。

山间的风吹过田野，玉米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转身，沿着那条水泥路，朝山下走去。

路边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晃动。

走出一段路之后，她在一个岔路口看到了另一块路牌，比刚才那块小一些，上面写着胜利路，全程190k，龙国国务院援建项目，二四二三年八月竣工，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字号极小，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该路段全程配备灵纹预警系统，每隔五公里设置一处异兽感应基站，并预留战时紧急起降坪三处。

她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几秒。

通往最近的县城的路。

战时预留起降坪。

长达近两百公里的灵纹防护带。

这条路，从来不只是方便农民收庄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