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西北风里的消息(2/2)
“听到了。Pandora的人守着一栋楼,在找什么东西。”
“嗯。”老鳄把帆布包甩上肩膀,“那座楼应该就是苏老三说的中转站地下层入口。如果要进去拿那份实验记录,得绕过那三个守着的人。”
零走到门口,顺着老鳄的目光望过去。西北方向的天际线比废土其他地方更黑一些——不是云,是烟尘。那片区域可能有过火灾,或者经常有风沙。中转站就在那个方向,按脚程算,今天下午能到外围。
两人上了路。走了大概两个小时,零在一段坍塌的排水渠边上停下来,把铅盒从外套内侧取出来,打开盖子。那块矿区的惧晶还在,暗光比昨天更亮了一点点,像是被体温捂暖了之后重新活过来了一些。零犹豫了几秒,然后把铅盒盖回去,没有尝。
“到了中转站再说。”老鳄在旁边站着,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尝了,如果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你反应过大,我们还没到地方就被发现了。”
零把铅盒扣好。她知道老鳄说得对。但她心里的那股好奇心越来越大——那块矿区惧晶里到底有什么?那张照片上的人,叶永年,他在埋完九个点之后,是不是也把自己的恐惧封进了其中一块晶体里?如果是的话,那块晶体里藏着的就是他关于这九个点的完整记忆。那将是零能找到的最直接的线索。
午后的阳光被云层滤得发白,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和一点点烟熏的余味。零摸了摸鼻子,抬头看见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小片灰色的轮廓。那不是山,也不是云,是一堆建筑——大多数都塌了,只剩几截半高的残墙和几栋歪斜的框架。
中转站到了。
他们在距离外围大约二百米的地方停下来,蹲在一段矮墙的阴影里。老鳄从包里掏出一支折叠的单筒望远镜,拉开,举到右眼前面。他看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把望远镜递给零。
零接过来,对准那片废墟的中央区域。一栋三层的老楼矗立在废墟正中间,比周围的残骸完整得多——窗框还在,屋顶没塌,外墙是水泥抹面的,刷着一种已经褪成灰白色的涂料。楼的正面有一扇铁门,铁门外面确实拉了一圈新的铁丝网,网眼细密,底部用钢钉固定在地上。铁丝网里面,铁门旁边,坐着一个人。穿灰色工装,背靠墙,低着头,像是在打盹。但零注意到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随时能抓东西的姿势。
零把望远镜移开,又看了一眼楼顶。顶上有一样东西让她心里紧了一下——一台银灰色的设备,圆盘形,直径大约半米,用三脚架支着,朝向天空。那台设备她没有见过,但它的造型让她想起老鳄说过的某种东西:“信号中继器”。如果那是信号中继器的话,那这座楼——或者说楼里地下层的东西——正在不断地向外发送某种信号。
零放下望远镜,蹲回矮墙后面,把铅盒从外套内侧取出来贴在掌心里。惧晶跳了一下。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一下——频率相同,但幅度更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远处呼唤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零轻声说。
老鳄蹲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楼,眉头锁着,旧疤在额头上拧成一道更深的沟。
“里面那台中继器,跟我这块惧晶在同一个频率上。”零说,“它一直在发信号,而惧晶在回应。”
老鳄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那三个守在楼里的Pandora人,可能不是来找东西的。”
“他们是来等的。”零接上了他的话,“等哪块惧晶回应了,他们就找到它。”
风从西北方吹来,把矮墙上的碎土吹起一层细尘。零把铅盒重新放回外套内侧贴肉的位置,金属盒面贴着皮肤,那块惧晶的跳动透过盒盖传上来,一轻一重,像一个被压低了声音在说话的人。
她蹲在矮墙后面,脑子里把线索重新串了一遍:九个点,埋在废土不同位置的惧晶;中转站地下层的实验记录;零号胚胎;那个抱着襁褓的女人——她的照片在矿区被找到,她的恐惧记忆在公寓楼里被零尝到;而那个叶永年,那个埋下九个点的男人,他的脸跟老鳄有三四分相似。
她压下心里的疑问,重新拿起望远镜往老楼方向扫了一圈。铁门旁边那个穿灰衣服的人还在原地。零把望远镜的焦点往楼侧面移——那里有一扇半掩的窗户,位置很低,离地面只有一人高。窗户的铁框锈得很严重,玻璃碎了,只剩几片锯齿状的碎片挂在框沿上。如果从那里翻进去,应该能直接进入楼的一层。而通往地下层的入口,苏老三说过,在一层大堂的楼梯间
零放下望远镜,转头看老鳄。老鳄正用那根旧水管手杖在脚边的泥地上画着什么——几条线连成一块方形,方形中间画了一条通道。
“你看到的那个窗户,”老鳄用杖尖点了点方形的一个边,“从那儿进去,穿过大厅往左拐,楼梯间应该在那个位置。地下层的入口不会太显眼,但也不会锁得太严——那些守楼的人自己也经常需要进出,弄太复杂的锁他们不方便。”
零点了点头。她把手伸进外套里,掌心覆着铅盒的盒面。惧晶跳了一下。像在答应她。
“等天黑?”零问。
“等天黑。”老鳄把地上的土用鞋底抹平,“天黑之前,我们绕着外围走一圈,把铁丝网的薄弱点找出来。如果有第二个缺口,万一正面进不去,还有个备选。”
他站起身,把望远镜收回包里,看了一眼天色。云层比早上更厚了一些,铅灰色的底子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铁锈色——那是废土上风沙大的前兆。
“今晚可能有沙尘,”老鳄说,“有风沙才好。声音盖得住。”
零站起来,把铅盒在衣服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碎土和砂石上最安静的地方。西北风从正面吹来,把她外套的下摆掀起来又放下。风里的土腥味越来越浓了。
她越过矮墙的缺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老楼。
铁门旁边那个穿灰衣服的人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零收回视线,压低了身形,跟在老鳄身后,沿着废墟边缘的阴影慢慢向侧翼摸过去。风沙开始起了,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的感觉像被人用毛刷轻轻扫过。
天黑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之后,她要翻进那扇窗户。